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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想到薛家说的一应使费他们自己出,贾琏不由得冷笑,心里却轻看了薛家几分。
      藏秋先去了邢夫人处,送了贾琮的东西,又去了二房送了宝玉与贾环,李纨和贾兰的,最后才送了三位姑娘和薛宝钗的,所幸藏秋多买了一些,否则真的落下了薛宝钗,回来后已是满头大汗。
      雪雁惊奇道:“大房的人竟如此大方?咱们竟得了这些东西。”雪雁捧出一对金镯子,那对金镯子乃是虾须镯,龙口中含的珠子,活灵活现,一只都有二两重,黛玉见了撇嘴道:“这金子倒罢了,统共没有几两重,倒是珠子还看得过去,你若喜欢我也有一对,珠子比这好一些,雪鹤,你去寻出来给雪雁。”雪雁抿嘴一笑道:“我又不是那等子眼皮子浅的,贪的姑娘的东西,不过是瞧着好看罢了。”话虽如此,黛玉仍旧取了两对,一对给了雪雁,一对给了紫鹃,倒是藏秋得了一对赤金累丝嵌红宝的,众人皆服。
      藏秋如今梯己有几千金,并不在意这个,仍旧笑着接了,道:“老太太让姑娘晚上去上房用饭,姑娘歇歇吧。”黛玉确实觉得累了,便顺势躺下。
      藏秋自与紫鹃到外间说话,言谈之间不由得提起了宝玉,当提及宝玉的通灵宝玉时,藏秋心意一动,笑道:“我自有办法。”
      晚间黛玉起身,藏秋果然寻了一身湘妃色的苏绣妆花褙子,绣着翠竹的白底长裙,服侍黛玉穿上,头上簪了小巧的蝴蝶兰绢花,两支滴珠海棠簪子,捧出一对白玉镯子,黛玉接过戴在手腕上,藏秋又拿出一块羊脂白玉镂空花卉连珠纹珮,秦嬷嬷奇怪的问“这玉佩有什么来历不曾?”
      藏秋轻笑“这是咱们太太的东西,是荣国府先大太太陪嫁的东西,咱们太太出嫁时,先大太太将这对玉佩一分为二,这块儿给了咱们太太,那块先大太太留着,咱们太太一戴多年,嬷嬷说,同那先天灵宝比起来,差之何处?”
      黛玉摇头道:“那通灵宝玉虽为先天之物,到底只对他一人好,与别人竟无半点益处,他家认为是先天之宝,我却觉得不如这块玉佩贵重,这块玉佩贵重的乃是家母一番思念之情,拳拳爱子之心,所贵重的乃是家母与先大舅母一番情意之重,自然比那等先天灵宝更得我心。”藏秋眸中含笑,这才是林黛玉。
      去了上房果见贾宝玉依偎与贾母身边,黛玉见了宝玉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似曾相识,眼中竟有酸涩,几欲滴泪,心中亦是五味杂陈,黛玉手无意识的拂过玉佩,冰凉的触感惊醒了她,脑中登时一片清明。
      心中不免好笑,自己在父母身边,一日不曾滴泪,今日见了陌生人反倒连眼泪都控制不住了。
      待宝玉问起可有表字之时,黛玉便淡淡道:“家父慈母仍在,自有父母赐表字。”一句话堵了宝玉的嘴,宝玉又问道:“妹妹可有玉不曾?”
      黛玉道:“虽不曾有如二表哥一般的先天灵玉,却有家母所赐之玉,乃是先大舅母陪嫁之物,家母出嫁时先大舅母所赠,家母佩戴多年,今黛玉离家,母亲特将此物转赐,黛玉戴着这玉,便如同家母日日陪伴,此乃家母爱子之心。”
      黛玉一番话即让宝玉无言以对,又让荣国府众人惊讶。
      贾母一怔,叫黛玉解下玉佩,观摩许久,才道:“不错,确实是老大家的陪嫁之物,这玉佩原是一对,因老大家的和敏儿好了一场,因此便将这玉佩一分为二,一块自己佩戴,一块儿送与敏儿做添妆,我仿佛记得另一块在库房里,鸳鸯,回头你找出来一同给了玉儿。”
      鸳鸯一怔,随即笑道:“老太太东西多,还不知道在那个箱子里,前儿老太太吩咐我给宝玉找的东西就让我翻了好些箱子。”贾母道:“既如此,你先紧着这个找。”
      话音刚落就有传话说摆饭了,倒是薛宝钗被宝玉冷落了个彻底,用饭时王熙凤和李纨执著布菜,二人见黛玉体态婀娜,因此捡的多是口味清淡的菜,黛玉心中十分感激,用罢饭黛玉见规矩与家中处处不同,只得一一改了,只是饭后一盏茶却只是沾了沾唇,并不曾用。
      姊妹们说了一会子话就散了,唯独藏秋出门前深深地看了薛宝钗和薛姨妈一眼,黛玉看在眼里。
      问及藏秋,藏秋苦笑“姑娘只知道我卖身葬父,殊不知我父亲是被人活活打死的,那年我父亲被一富商叫去看病,偏那富商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之人,我父亲不欲揽事,便开了温补的药方,谁知道那富商几日就去了,那富商公子以为我爹是个庸医,竟带了十几个小厮将我家砸了,我父亲被活活打死,我才七岁,眼看着我父亲被活活打死,家中财物被那些小厮抢走,我也被人打了一顿,好在我年纪小,身量也小,父亲趁乱将我藏了起来,我才幸免于难,后来方卖身葬父,我父亲医治的富商就是薛家人,下令打死我父亲之人,就是薛蟠。”提到薛蟠,藏秋自自生恨,“我父亲虽说不是医术奇高,却也治病救人,素来行善,却遭此无妄之灾,只恨我身卑位轻,竟不能替父报仇。”说着眼中清泪点点,众人听罢心中不耻薛家,紫鹃只好轻声安慰。
      藏秋恨声道:“薛家与我,不只杀父之仇,亦有害死我母亲之嫌,那薛氏宝钗与我尚有杀母之仇,姑娘知道,我是八月十五的生辰,那年薛氏宝钗犯了喘热之症,我母亲已是快生产了,薛家人强带走我父亲,我母亲受惊之下动了胎气,这才难产,彼时我父亲被困于薛家,待他回来之时,母亲已去世,只留下我这个婴孩,我母亲为了不让我落下一个生而克母之名,挣扎了两日方才去了。”
      黛玉叹道:“但凡有慈悲之心,都不会再家中妻子生产之时强带走汝父,想来薛家也不是什么慈悲之人。”
      黛玉相劝,只是提起父母亡故只因,藏秋仍是泪珠点点,雪雁灵机一动,道:“后日便是姐姐的生辰,我晓的姐姐不善针线,特意为姐姐做了身衣裳呢。”
      藏秋转悲为喜“罢了罢了,你竟也笑话我针线不好,我母亲针线是极好的,我父亲是火居道士,因此早早为我求了平安符,母亲特意为我缝在了荷包里。”说着拿出脖子上一直挂的荷包,黛玉接过一看,小小的荷包绣着竹报平安,针线细密,秦嬷嬷认出是粤绣,奇道:“藏秋可是粤南那边的人?”
      藏秋摇了摇头“若说我是哪里人,我也不知道,先祖火居道士,曾于江南道观挂单,却也不曾说自己是哪里人,只恍惚记得父亲提过是福建人,四海为家,只是后来去了云南,在云南定居,祖父亦去了西海沿子,曾祖母是西洋人,祖母和父亲父亲亦是汉人,却在江南娶的我母亲,只是曾听先父言道先母是受了伤被村子里的人捡回来的,通身气质并非寻常人,只是什么都记不得了,之隐约记得在粤海之地居住过,精通粤绣呢,但仿佛并不是粤海之人。”
      秦嬷嬷赞道:“怪到见你容貌十分有异域风情,只是我见你竟有几分面善,偏生西洋人都是高高的鼻子,五官明显,竟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藏秋笑道:“这天下眉眼相似之人极多,那甄家的公子竟与这府上的宝玉一般模样,想是嬷嬷在哪里见过与我眉眼相似之人。”秦嬷嬷一想,也是如此,便丢开不提。
      及至中秋这日,贾母于园中赏花,因今日是藏秋生辰,因此穿了身银红撒花宁绸袄子,下头穿了条同色裙子,那料子皆是上等的,襟前和袖口绣着极精致的花样,头上插着两支金镶红宝海棠花簪,耳畔吊着硬红镶金大坠子,腕上戴着一对赤金累丝镶红宝石海棠花的镯子,肤如凝脂,环姿艳逸,通身的华丽气派,黛玉见了笑道:“往常只觉得姐姐穿素色好看,今儿穿红的也好看,咱们带的绢花仿佛有海棠的,雪雁,连同那只赤金累丝镶红宝海棠花的项圈一同找出来,在拿两匹上好的绸缎来,就当我给姐姐的生辰贺礼了。”
      雪雁果然去寻了出来,另外有一套新衣裳,一对赤金镶红宝如意步摇,“这套新衣裳和这对步摇是我给姐姐的。”藏秋只好接过,雪雁打开宫花,皆是绢纱堆就,十分精美“这匣子宫花也给了你,横竖我常得。”
      不知怎地藏秋忽得想起来薛家送来的宫花,因是周瑞送的,匣子里孤零零两朵花,惹得黛玉不高兴,给了周瑞家的好大一个没脸。
      秦嬷嬷取出一套赤金点翠镶宝石的头面,其中一支赤金累丝的孔雀盘珠而卧,栩栩如生,一看便价值不菲。
      “这是我年轻的时候惠容公主赏我的,只是我无儿无女,上了年纪,戴着个不合适了,不如给你。”藏秋连忙谢过,方嬷嬷亦有一套红玛瑙头面,虽只有钗,簪,耳环,镯子,步摇五样,却也是极为珍贵之物,“这也是我年轻时候在宫里得的,玛瑙是极好的,花样是海棠花的。”藏秋连忙双手接了,其余姐妹或有一簪,或有一环,一绢,一帕,都是众人心意。
      藏秋笑道:“今儿姑娘要陪老太太去赏月吃酒,倒便宜了我们,一会子我送五两银子去厨房,让他们整治两桌席面,虽吃不着螃蟹,好酒好肉却是有的,我来的时候买了两坛江南的黄酒和桂花酒,我们也受用一日。”
      黛玉笑道:“何须你出银子,雪雁,去拿五两银子并三百钱去厨房,告诉他们,做两桌上好的席面来,你们且乐一日,给我留碗寿面就行。”
      “这如何使得?”藏秋连忙推辞,黛玉笑道:“你为我调理身子,给你多少好东西我都嫌不足,何况区区两桌席面,等下你陪我去上房,让雪雁或是紫鹃去。”
      藏秋便不再推辞,紫鹃连忙捧了银子和铜钱去厨房找了柳嫂子,言道五两银子是做两桌上好的席面,三百钱是给他们打酒吃的。
      柳嫂子接了银子喜滋滋道:“二两就能整治一桌上好的席面,便是人人都大肚子弥勒佛,也吃不了五两银子的东西去!”上房里大小丫头每日里挑三拣四,不是嫌肉腻,就是说鸭子老,今日黛玉特意打发人送钱来,柳嫂子如何能不应?何况省下的肥鸡大鸭子都是他们的。
      紫鹃笑道:“今儿是藏秋姐姐的生辰,因藏秋姐姐是我们太太的人,因此姑娘多了几分敬意,妈妈记得多备些寿面,我们姑娘也说了要吃碗面,下剩的给妈妈们打酒吃。”柳婆子等人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藏秋随黛玉去了上房,王熙凤见了笑道:“这两日只见藏秋穿素色衣裳,不想今日穿红的也十分好看。”
      黛玉道:“今日是她生辰,故而穿的红衣裳。”王熙凤惊讶,连忙叫平儿去备生辰礼,“八月十五所生,这可是个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藏秋听了低头,阖家团圆,若非薛家,确实是阖家团圆,黛玉淡淡道:“藏秋父母早亡,若能应了方才好,可惜没应了。”黛玉亦不喜薛家行事,因此对薛宝钗总是淡淡的。
      众人听了心里惊讶,见黛玉面色淡淡,因此便也不提,只让人送了生辰贺礼来,除却王熙凤给的贵重些,两串珍珠,两串红玛瑙,两匹尺头,十二对金锞子,旁人皆是一簪一环或有金银锞子,尺头等,王熙凤的是平儿晚上送来的,藏秋也就收了。
      众人吃酒赏乐时,黛玉因觉吃了两杯酒,脸上烧热,便想回房坐坐,王熙凤也跟着起了身,一同与黛玉回了黛玉住处。
      藏秋等人早已吃罢酒,早早备了醒酒汤,因贾母厢房有一间半耳房,藏秋便将半间做了小厨房,每日给黛玉熬些粥水,见黛玉回来便煮了两碗银鱼鸡丝面,王熙凤夸赞道:“怪不得妹妹心心念念记挂着你,竟这般贴心。”
      藏秋笑了笑,黛玉道:“我已经答应了藏秋姐姐,等姐姐出门子的时候必定为姐姐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
      藏秋道:“哪里能让姑娘这么破费。”黛玉正色道:“你为我调理身子,这是万金都换不回来的,何况一份丰厚的嫁妆。”随后对王熙凤道:“嫂子,藏秋姐姐乃是火居道士,家中世代学医,医术十分高明呢,只是不愿意对外人说,甄家三奶奶特意请姐姐去了一年,调理身子,这才生了麟儿。”
      麟儿触动了凤姐的心,凤姐心里不由得一动,藏秋笑着抓起来凤姐的手腕,似要诊脉,然而一触脉便察觉到了不对,脸色一沉,脉象看似强健,实则内里虚浮,仿佛是被人下了虎狼之药,强行提起精气神,实则伤了底子,现在看着还好,一旦任由其发展,三四年后便会身子虚弱,月事不调,难以有孕。
      黛玉看出藏秋的脸色,连忙问“怎么了?”
      藏秋沉着脸道:“好生阴毒,二奶奶被下了强行提气神之药,外表强健,实则内里虚浮,若是不怀胎还好,一旦怀胎就会拖垮身子,并且也保不住胎儿,下药之人算准了二奶奶的脾性,如此阴毒,且就算不怀胎,任其发展,三四年后必回毁掉身子,难以受孕。”
      凤姐回想到自打生了大姐儿,着实觉得心火旺盛,精力充沛,只是夜里难眠,且月事不顺,每每月事总是觉得腹内胀痛,燥热,吃了几次药也不济事,不由得吓的浑身颤抖,面色铁青,心如泣血,“什么人,竟对我下此狠手。”
      藏秋淡淡道:“奶奶不妨想一想,大房断了血脉,便宜了什么人。”
      凤姐瞬间面色惨白,“不,不会的,不可能。”
      藏秋幽幽道:“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何况财帛动人心,权利迷人眼。”
      平儿却跪下哭道:“求求妹妹,救救我们奶奶。”平儿是凤姐的陪嫁丫头,亦是凤姐左膀右臂,一旦凤姐出事,平儿未必能善终,因此平儿只求凤姐好好的,长长久久。
      黛玉叹了一声,扶起平儿,拿着帕子给平儿擦泪,“嫂子若要藏秋救你,就需得答应我三件事。”
      凤姐回过神,道:“妹妹请说,莫说三件,三百件我也答应。”黛玉摇了摇头,“一则,切不可说出藏秋医术高明之事,二,嫂子需得积德行善,切不可行有伤阴司之事,三便是要放下脾性,好好调理身子。”
      见凤姐沉默不语,黛玉道:“琏二哥哥已经二十五六,纵是嘴上不说,心里难道不想?等姐姐攒下这样的家业,莫不是都给大姐儿做了嫁妆去?往后琏二哥哥做出什么,或是有个庶子,凤姐姐扪心自问,心里难道没有芥蒂?我也不瞒凤姐姐,先大舅母那块玉佩,鸳鸯姐姐决计找不到的,因为那块玉佩在贵府周瑞家的女婿身上,藏秋姐姐亲眼所见,绝没有假,凤姐姐想想,凤姐姐管家多年,难道不知其中意思?”
      凤姐咬着牙,随后问道:“我可还有救?”藏秋淡淡道:“若是二奶奶应了这三件事。必定可以。”
      凤姐低头沉思片刻,平儿哭道:“奶奶,横竖只有一二年的功夫,奶奶暂且忍忍不可?有了哥儿,奶奶要什么没有。”
      凤姐本就是脂粉堆的英雄,前些年不过自误罢了,因此片刻就想明白了,到底心里有些舍不得。
      “明儿还请妹妹想个借口,请藏秋妹子私下给我调理身子。”
      黛玉正色道:“这是自然,还得给嫂子找出到底是什么东西伤了姐姐身子。”藏秋思索道:“若不是入口的,便是常用的,奶奶想想,可有什么不对?这药在奶奶体内约莫有半年之久。”
      半年?凤姐忽得浑身发冷,半年前她生了大姐儿之时,姑妈曾经特意送来支老参熬了参汤,并且盯着自己喝了下去,莫不是?
      凤姐看了眼平儿,平儿亦看了眼凤姐,平儿道:“那支参还剩一些,因奶奶素不喜参汤浓郁,因此只用了半支。”
      藏秋面色一重,“去取来。”平儿连忙匆匆去了,没多久便捧着个乌木匣子过来,藏秋打开一看,半支参躺在匣子里,颜色却有些不对,藏秋取出来闻了闻,随后折了一段放入口中嚼了嚼,当即吐了出来。
      “味道不对,这参大概是用药水煮过的,但奶奶已经许久未用,必定还有旁的,我先给奶奶开副调理身子的,奶奶如何抓药自有奶奶做主。”说着去了书房提笔写下药方,“因个人体质不同,因此这药只能奶奶吃。”
      “这药,对男子可有伤害?”平儿问了出来,藏秋略一思索道:“若是每日吃的,应当只有奶奶和平姐姐,若是用的,只怕琏二爷也沾了。”
      凤姐登时一颗心如堕冰窖,“平儿,就说我今日吃了酒,不慎扭伤了脚,烦请妹妹让藏秋同我回去一趟,查查到底是什么东西。”
      藏秋心中点头,谁说凤姐愚笨?凤姐只是自误罢了,片刻间就有决断,这般杀伐果断女子,这才是脂粉堆的英雄啊。
      次日一早,藏秋梳洗过后便捧着东西去了凤姐院里,王夫人邢夫人鸳鸯等人都在,“你来了?可是你们姑娘有话说?”
      藏秋笑道:“昨夜二奶奶去我们姑娘屋里坐了坐,谁知二奶奶夜里回去竟崴了脚,我们姑娘心里过意不去,特地命我送来了伤药。”
      凤姐哎呦一声,“妹妹倒是见外了,原是我走路不注意,如何能怪妹妹?”
      邢夫人也道:“原也是凤哥儿不当心,怪不得大姑娘。”王夫人看了一眼藏秋,道:“大姑娘未免太多心了。”
      藏秋背后的雪雁皱了皱眉,正要说话藏秋却道:“我们姑娘说了,原是她没想到二奶奶吃了酒,又没有吩咐下人好生打灯,因此叫奴婢来,奴婢爹原是火居道士,常年在山上,最擅长医治跌打损伤,奴婢自幼耳濡目染,我爹又用心教授,便懂了些许推拿之术,二则也会做些点心吃食,因此姑娘让奴婢来服侍二奶奶几天,等二奶奶好了才许奴婢回去,这扭伤若不好好治,也会留下暗伤。”
      凤姐笑道:“我父亲早些年受伤,到了阴雨天不免腿疼,想来也是年轻时候留下的暗伤。”
      如此王夫人方无话可说,几人坐了一会子就散去,王夫人有心和凤姐说话,只是藏秋仍在,王夫人只好闭口。
      如此藏秋就住了下来,仔细观察了半日,在王熙凤常用的枕头里察觉出来,“这枕芯是浸了药的,奶奶和二爷日夜枕着,毒便在夜里呼吸的时候染上了,如此平姐姐缘何染上便明了了。”
      王熙凤闭上双眼,“平儿,把这枕头,拿出去,扔了。”
      平儿却突然道:“奶奶,奶奶就这么忍了下来?”
      藏秋低着头,“我先去给奶奶熬药。”王熙凤睁开眼,点了点头,藏秋退出去把门锁好。
      “你说,怎么办?”平儿仰起脸,“奶奶,二太太在府里这般,还不是靠着咱们老爷?明儿太太就来看奶奶,奴婢连夜做一个一样的枕头,糊弄过二太太,奶奶明儿对着太太哭诉,俗话说枕头风最厉害,老爷敬重太太,更疼爱奶奶,女儿和妹子,那个重要?再有咱们太太劝着,老爷日后和二太太离了心,奶奶笼络住太太和老爷,日后还不是搓圆捏扁任奶奶处置。”
      王熙凤攥紧拳头,“是了,亲妹妹和亲女儿,到底是谁重要。平儿,你去取一千两银子,替我办一件事,你回趟我娘家,去找王四家的,告诉她,让她去替我找一个识字,会读书的,会念几句诗的风尘女子,记住,一定是清白的,去找我妈,让我妈把这女子身份弄干净了,我今儿也让我那个好姑妈疼一疼。”
      平儿压下心里的恨意,若无其事的出了门,去了一趟王家,晚间才回来,至于枕头王熙凤早就将一整套被褥都换了,平儿又连夜做了一对和王夫人先前送的一模一样的枕头。
      次日王太太来了,凤姐狠狠哭诉一番,只气的王太太浑身发抖,她自嫁过来就和两个小姑子不合,万万没想到,王氏竟是这般狠毒心肠。
      “我的儿,替你调理身子的那个丫鬟是谁?”平儿连忙叫了藏秋进来,王太太端详了藏秋半日,只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
      凤姐叫了一声,王太太才回过神,让陪房康婆子拿出个匣子“好孩子,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的凤哥儿受了这样的委屈,这是我年轻的时候戴的首饰,明儿凤哥儿身子调理好了,我定不会委屈你,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就是。”
      藏秋趁机道:“倒也有一件事,我先前攒了些许梯己,想买处宅子,买些地,身契就在我们姑娘哪里。”
      王太太目露赞许,“想来你是想赎身出去,既如此我就让下人去寻,有了合适的先定下来,再来要你的身契去衙门。”
      “倒是多谢太太了。”王太太目露笑意,“倒不知你想买多大的宅子,地亩想买多少。”藏秋虽有梯己近万,却不欲张扬,道:“只是不知京城房价如何?我想买一处略大些的,地亩买些中上等良田即可。”
      王太太身边的陪房笑道:“不知姑娘想买多大的,我托个大,倒是知道些,离姑太太府上不远的小花枝巷子和大花枝巷子都有要卖的,小花枝巷子里有一处二进半的,带个小花园,略大些,有三十多间屋子,因是家里出了些事情,急着卖房回乡,因此贱卖,不过八百两银子,连着家具共八百五十两,我去看过那宅子,小花园处连的是活水,院里也有井,花园布置的也好,大花枝巷子里的略为小些,共有十七八间,因大花枝巷子住的都是商户,因此更便宜些,五百两银子就连家具都得了。”
      小花枝巷子?莫不是贾琏偷娶尤二姐住的哪儿?这可是个麻烦,藏秋腹诽,不过思虑片刻,“那就请妈妈帮我买下小花枝巷子那处。”
      康婆子满脸笑容“旁的倒罢了,只是那房子大了,姑娘须得买户下人,一则打扫房舍,二则也有个人看着房子,也能看着姑娘的地亩,我倒是有个熟识的牙婆子,姑娘若是想买人,倒也便宜。”
      藏秋心道:“这康婆子想来是有两手的,否则也不会让王太太如此器重。”
      脸上却笑道:“麻烦嫂子了,只是我有个干哥哥就在京城,他原说过帮我看两家下人的,承嫂子好意了。”
      康婆子笑了笑,也不介意,王太太方才道:“那今儿下午你就去看看,能早些定了就定了,银子我这里出就好,这孩子救了我的凤哥儿,莫说千两,就是万两我也舍得。”
      王太太动作果然迅速,三日后就来要走了藏秋的身契,晚间就送了来“这白契虽不用缴税,只是旁人若是捡了你的房契就占了,这红契是你的名字,若是房契丢了,你只拿着身契去衙门就行,这房子还是你的。”
      藏秋收了房契,正欲问康婆子作价几何,康婆子却道:“在西山脚下有一处十顷良田的庄子,上等良田一百亩,中上等良田二百亩,另外有二百亩的山地和鱼塘,都是好东西,山地里皆是果树药材,我们太太说了,不必姑娘出钱,都是我们太太给姑娘的谢礼,还有,若是我们姑奶奶有了身孕,能一举得男更好,那时我们太太必有重谢。”
      藏秋收了起来,“若是奶奶肯听我的,暂且放下一二年,初一是个好日子,更适合添丁。”
      康婆子听了满眼放光,果然夜里就传出凤姐身子不济,由二太太暂且管家的消息。
      自此凤姐一概闲事不管,只去三春李纨黛玉处走动,或去老太太上房,或是大房处奉承,偶然见了迎春,只觉得迎春脾气实在窝囊,只把迎春日日带在身边,好改一改这脾性。
      藏秋住了几日,就回去的,偶尔过来给凤姐诊脉,缓缓药膳方子,贾琏也日夜留在凤姐房里。
      旁人只觉得稀罕,王夫人也明里暗里打探了几次,王夫人一来邢夫人必过来,扯这个料子好看,那个首饰好看,又说二房儿女双全,大房到底孤单了些,只把王夫人牵制着,让凤姐得以喘息。
      转眼到了十月底,藏秋出了趟府,去了小花枝巷子里,到一处名叫郁宅的地方,以手扣门。
      开门的是藏秋先前买的一户下人里的大儿子,叫何大柱,是个哑巴。
      藏秋买了一户九口人,何庆夫妻带着哑巴大儿子何大柱,媳妇张氏,做了太监没选进宫里的二儿子何二柱,还有三儿子何三柱,和大女儿何大妞,二女儿何二妞,三女儿小妞,藏秋改名叫檀香,艾香,丁香,还有何大柱的一对儿子,何严和何玄。
      何庆原先是猎户出身,后来老妻得了重病,不得已卖了小儿子,换了钱给老妻治病,谁知越治越差,最后卖了老家的地和粮食一路乞讨上京遇到了街上流浪的二儿子,一家人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团圆了。
      何大柱的媳妇也是猎户出身,何庆一家不论做活还是打猎都十分好,藏秋索性买了他们一家,何二柱机灵会说话,何大柱一把力气,因此两人去庄上收了租子才不会被人哄骗。
      何大柱家的能说会道,等藏秋坐下了就道:“庄子上送了五头山羊,其中有一头是下奶的,两头猪,我婆婆都听姑娘的,冻了起来,鸡二十只,鸭十只,鹅十只,鸡蛋鸭蛋鹅蛋共五百个,各样柴炭五百斤,各样米面十石,各样皮子共二十张,银霜炭一百斤,各样干果野菜腊肉腊肠,还有姑娘要的几样药材,草鱼送来五十斤,鲫鱼三十斤,黑鱼五十斤,虾螺共一百斤,还有庄子上的人打了一头野猪,足足四百斤,另外有庄子上的出息一千两。”
      “怎么有这么多出息?”何大柱家的笑道:“去岁他们没交租子,鱼塘里鱼养的肥,猪羊也多养了一年,山上的各样果子都卖了,十分清甜,因此今年多一些,又听姑娘的,用的姑娘给的种子种的冬小麦,明年出息怕是更多。”
      藏秋点了点头,今年的冬小麦种子是系统里的精品种子,水稻种子也是,“告诉他们,按我说的那种沤肥的法子沤肥,不会亏待他们,今儿做个羊肉锅子。”
      随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眼瞅着就要下雪了,也不知道秦大哥今儿过不过来。”
      “秦小爷想来是要来的。”藏秋点了点头,坐在炕上捧着一本《伤寒杂病论》,心里却想的旁的事。
      思及秦可卿病重,以及来年九月的病逝,时间同原著上林如海去世时间一样,而具书中线索推断,这段时间正是太上皇退位新皇登基之时。
      这几个月秦鹤愈发忙碌,由此可见哪位陆小侯爷背后自然是十二皇子。
      而秦鹤曾言过曾有一名海如的江南人去过陆小侯爷府上,而根据贾敏给黛玉的家书看来,定是林海无疑,想来不过多久,十二皇子登基,林海就该调任回京了。
      据原著推断,头一年秦可卿林如海去世,次年六月贾政过生日时贾元春被封贤德妃,同时加封凤藻宫尚书,再就是建造美轮美奂的省亲别墅。
      当朝后宫先是皇后,皇后之下是皇贵妃,之后是贵淑贤德四妃,贵妃之下乃是四妃,贵嫔六位,九嫔,最后才是末尾的美人,才人,淑女,官女子。
      贾元春一下就占了两个封号,等于占了两个贵妃位分,这样一来,后宫可就有好戏看了,也不知十二皇子是不是特意如此,不过看起来十二皇子是要将四王八公以及当今心腹一网打尽。
      空中一声惊雷,吓醒了藏秋,拿出怀表看了看,已经五点了,屋里昏暗的紧,檀香进来给藏秋点了灯,续了热茶。
      “秦大哥还没来?”檀香摇了摇头,藏秋一颗心越发往下坠,扭头看看窗外,似有雪花落下。
      “下雪了。”檀香低声道,藏秋心直往下坠,转头对檀香道:“打水,我要净手。”
      檀香连忙打了水,藏秋净手过后去了东耳房。
      她这院子大小共有三十八间半,是二进的,进门倒座八间何庆一家住着,二进是一个小花园,因是箱子里最后一座,故而小花园的水连着外头的护城河,一个荷塘隔开了一进和二进,一进还有一个柴房,一个大厨房,二进里有一个小厨房。
      她住在二进,连小厨房带耳房,东西厢房,三间库房共十三间半,东耳房一间半做了小道堂,供着父母灵位和祖师爷。
      藏秋跪在地上拿起龟壳,连卜三卦,登时变的脸色苍白,胸气郁结,无力的坐在地上,秦鹤和她纠葛太深,已经无法准确算出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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