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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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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处理好庆姐儿,她们主仆几个闭门守孝,略有几日空闲,可巧底下门人孝敬了两盆兰花,宛姝索性用了几日功夫描画下来,交给底下人让她们绣了炕屏送来,四月十二是大哥儿二哥儿大姐儿周岁,这是陆家嫡长子,万万不能轻待。
宛姝正欲打起精神,永禾郡主却接了这一桩事,永禾郡主含笑道:“你和陈氏都有了身子,我虽然精神不济,却也没到了理不得家事的地步,何况抓周礼你又没有办过,很不必未此伤身,你如今养好身子才是要紧。”宛姝含笑应了,永禾郡主又问了问庆姐儿,平儿丰儿都改了名字,皆以陈为姓,“陈家姐妹伺候的十分尽心,昨儿还特意做了几双虎头鞋,虎头帽,孝敬孩子们。”陈是王熙凤祖母的姓氏,又十分常见,并不如何起疑。
永禾郡主道:“有心便好,就怕养的忘了本心。”或许是为人母,宛姝心越发软了,道:“这孩子如今怯怯诺诺的,若是生母在绝不是如此。”
永禾郡主眉头一拧,“如今性子怯弱,若大了可怎么好?须得有刚性儿,自立方好。”
宛姝含笑,“性子虽有些怯弱,如今倒也看不出来,还得刘嬷嬷仔细教导。”永禾郡主也知道刘氏,“她也是个苦命人,娘家虽说是簪缨世族,但生母早亡,继母虽说不会苛责于她,却也不冷不热,那年孝文太后发慈悲,选了一批官宦之女进宫,做女史,最是懂规矩不过的,又识文断字,不说诗词歌赋,就是朝廷律法也十分通晓,有她教养庆姐儿,果真极强。”
宛姝喝了口橘皮竹茹茶,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这是极好的,还有一件事,我身边的碧云有一门亲事,虽说是个耕读人家,但家境也丰厚,我想着等孩子办了抓周就放她出去,还有碧螺,碧螺是不出去的,就从管事之子里给她择一户人家,我私心里想着,唐嬷嬷的小儿子唐鑫还没娶亲,不知道有没有定下的亲事。”
唐嬷嬷正在门外侯着,听了这话喜笑颜开,“回太太的话,奴才家小儿子还没娶亲呢,也没有亲事。”
碧螺也红了脸,呐呐道:“凭太太做主。”碧螺爹曾经是莫晋琮的小厮,只可惜因一场病早亡,哥嫂都是永毅侯府的管事,兄妹情分极好,早早给碧螺备了一份嫁妆,又有方氏感念碧螺地方的忠心,另有一份赏赐,宛姝亦会有赏赐,因此碧螺嫁妆必定十分丰厚,唐嬷嬷虽然高兴碧螺嫁妆丰厚,却不贪婪,也决定置办一份极好的聘礼。
及至到了四月十二,乃是大办,娘家来的是弘旭和纪氏,另外三个兄长自然也来了,贾敏带着林黛玉,林琦,王太太自然是亲至,迎春探春荣宁二府皆在,看见王夫人和徐太太,王太太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徐太太亦不喜王夫人,贾敏不喜王徐两家,自然也不曾十分亲热,面子上倒也过得去。
等到了吉时,有丫头婆子抱着留姐儿过来,朝哥儿阳哥儿自然抱到前面去,三个孩子穿着红绫袄,胎发束起,地上铺着毯子,摆着各样东西,文有笔墨纸砚,武有刀枪剑戟,道有儒释道三教的经书,另外印章算盘钱币账册脂粉钗环玩器,一应俱全,方氏笑道:“也不知姐儿抓个什么?”
宛姝含笑,“不拘抓到什么,横竖就是个兆头。”永禾郡主也道:“宁哥儿那时候还抓到一把算盘,旭哥儿抓的是一把琴,明哥儿倒好,抓的是他爹的袍子。”
众人皆笑,却见留姐儿抓了一把画笔,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宛姝身前,坐下,抓住宛姝的裙角,将画笔递给宛姝。
众人顿时哄笑,贾敏含笑“想来是你看顾孩子多,孩子自然与你亲近,这孩子将来丹青极妙。”宛姝含笑将留姐儿的画笔拿在手里,一时有婆子来回话,道:“大哥儿抓了一把小弓,一本三字经,二哥儿抓的却是大哥儿。”
永禾郡主含笑让丫头婆子撤了东西,又上了寿面岁糕,“横竖是个好兆头,我儿媳妇有了身子,我没让她劳累,若有招待不周,也请谅解我精神不济。”
众人皆道不在意,吃罢了筵席寿面,送了岁糕,方有人家提出告辞,最后留下来的都是极亲近的人家,唯有徐太太留了下来,“我有点事想和太太说,不知道太太可否移步。”
宛姝心里冷冷一笑,就知道李氏沉不住气,因此道:“不知道徐太太有什么事儿?”
李氏仍旧一副慈悲面目,道:“我们府上有两个逃奴,因偷了一样要紧的东西,因此查的紧了些,听闻太太初七收留了几个人,想问问太太可清楚他们的身世。”
闻言宛姝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说来也是缘分,那几人是我家乡的乡亲,因家里过得艰难,想着来投奔秦大人,找个活计,可惜路上遇见山匪,一家人都没了,只有两个小姨带着孩子逃了出来,孩子又病了,不得已上京投奔亲友,原是投奔我们爷旗下一个六品千总,偏偏秦大人没有女眷,她们又都是女眷,只好我做个好人收留了她们,那孩子两个姨妈受了重伤,我自打有了孩子竟也见不得这些,可巧初七来的。”
“竟然这么巧?”李氏笑吟吟的看着宛姝,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仿佛是想看穿宛姝,而宛姝心底沉叹一口气,这么久了,竟然没发现李氏目光里藏在悲悯之下的冷酷,“不知可否请出来让我见见。”
李氏虽说是问句,语气却十分强硬,探春心生不喜,冷声道:“徐太太这话,到底她们是西川候府的客人,那有让客人来见客的,何况她们弱的弱小的小,一路上又病又惊,只怕身子还不大好。”
宛姝含笑“罢了,只是那孩子病的不敢见人,我怕那孩子受了惊吓再不好了,不如让她两个姨妈出来给徐太太磕个头。”
说着让桃子去请人,见了平儿丰儿,李氏确实不曾认出,一则平儿丰儿毁了容貌,二则大家奴婢皆是副小姐一般,不似庄稼人,宛姝特意请了农家女进来让她们学习农家人怎么走路怎么看人,两三个月的功夫下来竟大有成效,平儿丰儿特意洗衣裳做饭将手上磨出茧子,也粗糙了不少,行动举止也大有改变,素来挺直的脊背也弓了下来,且肤色略黑,发质也不如从前,二人容貌虽看不清,举止却像极了农女,李氏低下头,随意赏了些表礼,心里越发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