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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 ...

  •   送走诸客,宛姝倚在榻上,手里转着一串手持,闭目思绪。
      小园回来,捧出一样东西,宛姝睁开眼,正要接过,小园避了避“到底不干净,太太就着我的手看看就是。”宛姝轻笑,用一块儿帕子包着拿起来仔细端详。
      随后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种花纹,宛姝命人拓下来,暂时收起来。
      她父亲身世成谜,若找不到答案,于她姐妹亦是坏事,只是查不查的清两说,只怕查清也得隐瞒下来。
      孕期乏累,碧螺檀香扶着宛姝到里间炕上小憩,四月里春光正好,隔着玻璃窗子,宛姝靠着填满了兰草蕙萝的沙金宝蓝起绒蒲桃锦靠枕,盖着葡萄紫瓜瓞绵绵薄被,碧螺上前放下窗纱遮挡刺眼的阳光,这窗纱用的是进上月影纱,再刺眼的日光透过这纱,也如月光般柔和,一匹价值百金,而宛姝竟奢侈到窗纱幔帐皆用此纱,须知今年也不过进贡十八匹。
      陆宁进来看见这一幕,微微一笑,眸中尽是温情,倚在炕边,随手拿了本游记看。
      宛姝听见有声音,不免转醒,碧螺连忙服侍宛姝漱口,“方才谁来了?”
      碧螺笑道:“是大舅奶奶跟前的侍书,来接封太太和英莲姑娘去西山大营同大舅奶奶作伴,咱们舅爷出门剿匪,大舅奶奶一人无趣,就邀请英莲姑娘母女去西山大营作伴,打发侍书来给太太请安,因太太睡着,就同奴婢说了。”
      “如此,明儿你一早着人送四瓶香露,园里的果子四样,四样内造点心,四匹上等的纱绢给大舅奶奶。”
      宛姝拿了块帕子擦手,忽而道:“碧云也快要出门子了吧,按我给碧桃的嫁妆也给碧云一份子。”嫁出去的和嫁到里头的自然不同,碧螺到时候就没有这么丰厚的嫁妆,不过宛姝也不会亏待碧螺。
      “前儿就按太太吩咐,已经都取了出来,只等后儿给了碧云。”檀香领着奶母将朝哥儿阳哥儿抱了进来,道:“留姐儿让老太太抱去了。”
      宛姝将朝哥儿阳哥儿放在枕边,让他们扶着炕桌走路,眼下两个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
      忽然看见朝哥儿阳哥儿脖子上多了个白玉的麒麟,连忙问“这麒麟哪儿来的?”陆宁看了一眼,道:“今儿进宫圣人随手赏给咱家孩子的,我便叫人穿了绳子给朝哥儿阳哥儿戴上了,又找了个白玉的大雁给留姐儿戴上了。”宛姝听了也不在意。
      却说探春带着英莲回到山上,探春本已是绝色,何况还有不输探春的英莲,见是寡母弱女,不免有些人动了心思,何况又见英莲打扮的虽不十分富贵,却也有三五件金簪玉环。
      探春才回来就有人上门,来人正是一个千总之妻,夫家姓何,故称其为何安人。
      探春坐在炕上,侍书给何安人端上茶果,何安人笑吟吟,眼光却往探春头上一溜,道:“这几日都不见你,听说你进城了?”
      探春让何安人吃果子,道:“我家姑太太抓周,偏我们老爷出了门子,我少不得是要去的。”何安人方想起来,探春出身国公,其夫乃是大长公主的外孙,与圣上是表兄弟,探春口中的姑太太也是国公夫人,郡主之尊。
      目光往英莲身上一溜,道:“这位姑娘倒是没见过?”
      探春含笑道:“这是甄家英莲,家里从前也是望族,只是年幼时遭了难,被拐子拐了卖到我一个亲戚家里,旧年才赎了身。”
      何安人打量英莲与封氏,封氏逢大难,早已白发苍苍,但腰背挺直,面上亦坦然,英莲虽有几分怯弱,却也是生的袅娜纤巧,做人行事又温柔安静,眉心米粒大小的胭脂痣,添了三分风流巧质,封氏有意为英莲寻亲,自然也不愿隐瞒英莲曾为人通房,只是不愿意随口说出,反添祸端。
      何安人一听说英莲是赎身出来的奴婢,又见英莲一份怯弱,也猜出大概,一时待英莲冷了几分,只同着探春说话。
      一时苗丰家的进来,道:“一早就收到奶奶要回来的消息,去挖了嫩嫩的莲藕做了银耳莲藕汤,奶奶进些。”探春点了点头,苗丰家的捧了个荔枝纹瓜棱楠木大捧盒进来,侍书连忙接过,打开端出四碗用红缠枝莲花卉纹的小碗盛着的汤羮,何安人接过来一面用着,一面打量英莲与封氏,见二人举止娴雅大方,就是用碗汤羮也是十分优雅悦人,不由得将轻视之心收回几分。
      探春看了出来,用了汤羮,佯装困倦,何安人连忙告辞,临走之前又看了几眼英莲,英莲穿着蜜合色绣刻丝瑞草云雁云绫袄,下着细折散花如意长裙,头上戴了几支金簪玉钏,行事举止说话口气不同于乡野姑娘,品格不差于探春,心中隐隐惋惜,便走了。
      送走何安人,英莲同封氏自去歇息,探春卸了钗环,只簪了一朵绢花,“奶奶可是忧愁?”探春叹了口气,从前不觉得,如今方觉在荣国府竟是虚度光阴空添岁月,不说比着凤姐手段,竟连李纨也比不得。
      “封太太想着给英莲寻一门亲事,我又想寻个四角俱全的,想着兵士娶亲难,英莲这样的品格容貌也能寻个好的,偏我又担心,这兵士里我又无甚相熟人家,也不知找那家。”
      侍书一笑“奶奶怎么忘了,西山大营里有个老安人,她孙子正是五品官儿,手下也管着不少兵士,胡家老安人最是热心肠的。”
      探春忽而一笑“是了,这位老安人确实心肠热,为人也公道,如此明儿我去拜见老安人,烦劳老安人替我打探,英莲的嫁妆我出一份子,必不能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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