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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自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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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市中心的怪物全部变回人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场战争的胜利,充其量只是一场战役的胜利罢了。
解救完市中心的人们后,我没有第一时间带他们离开市中心,因为稍加思索就该知道操纵实验的人没打算放这成千上万的‘实验品’离开市中心,不然前些天就不会有许多警车拦在市中心外围了。
当下市中心反而是最安全的,但滞留在市中心也不是办法,不说别的,这么多人吃什么呢?
我既然答应了舒星恒要当救世主,总不能让他们饿死,所以我得带他们离开市中心,而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知道实验进展到了哪一步以及这场惊天人祸发生后的社会舆论导向。
市中心的网络先前被切断了,今天时行雪带着获救的一批维修工人连上了网络,然后我知道了‘因诗特’已经全面沦陷,市中心参加‘芙提节’庆祝活动的人们是第一批实验品,市郊的贱民是第二批实验品,夹在市中心和市郊之间的平民是第三批实验品,据此,我推断一开始做实验的人想把怪物控制在市中心,但很可惜,怪物是不受控制的,他们失策了。
经我探查,我和舒星恒去过的那个拦截点的地上躺满了生虫的腐尸,我想有怪物突破了那道防线,但平民区是第三批沦陷的,而第二批实验品与第一批实验品的怪物化时间相隔不远,这是一个信号,整个‘因诗特’都被放弃了,你想,‘因诗特’一个海岛城市四面不靠的,做实验的人让市郊和市中心都沦陷了,夹在中间的能被放过吗?只是夹在中间的平民不是做实验的人的实验品首选,很可能,说真的,他们‘被怪物化’很可能是因为做实验的人的恶趣味,一个也不放过。
整个‘因诗特’都怪物化了对我来说不是坏消息,因为我拥有把怪物变回人的药剂,但是如何把药剂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呢?只是把怪物变回人吗?绝不!既然要做救世主,只救人本身是不够的,最要拯救的是人的思想,这时候,群体中出现一个精神领袖是很有必要的,而人选只能是我,舒星恒长得太出众,且不是具有亲和力的出众,有时真不能服众。
舒星恒得知我要承担领袖责任的时候,问我,我是否要我救的人对我感恩戴德?我告诉她说当然!但这感恩戴德必须是人们发自内心的,我不会以外力催生这种精神,因为压迫出来的东西总是不持久。当这感恩戴德的情绪如熊熊烈火般在‘因诗特’燃烧时,我把平民区的怪物都变回人了,舒星恒问我为什么不先救市郊的贱民?是我瞧不起贱民吗?不,我告诉舒星恒,是平民瞧不起贱民,而民众内部的鄙视链一时半会是不会消失的,从我个人的‘救世需求’来讲,这鄙视链也不能立刻消失,否则救世主的作用就不显了,但鄙视链终究要消失,因为救世主应该是追求众生平等的。
舒星恒不喜欢我的主张,但她认同我的主张的合理性,贱民虽然可怜,但你要是先救他们,他们反倒会惴惴不安,因为他们骨子里是认同自己比平民卑贱的,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最瞧不起他们的恰恰是他们自己。
在救完平民后,我们用了几天的时间让感恩戴德的情绪从市中心流向平民区,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被抛弃的愤恨和被拯救的感激之中时,我们去拯救贱民了,拯救的过程很顺利,但由于贱民长久以来处于社会底层,连人的待遇都不曾享有,所以他们不敢恨,这事确实令人头疼,因为平民虽然会愤恨,但他们不是全无退路,他们很难去做什么破釜沉舟的事情,而有理由豁出去的贱民又缺失胆气,我想,他们需要一点仇恨教育,舒星恒认为时行雪曾是贱民,能和其他贱民产生共鸣,这桩差事适合交给时行雪,我否定了她的想法,让她去做仇恨教育,舒星恒因此不高兴了,但我仍然坚持,她也不和我唱反调,乖乖去给贱民讲平等了,我让她不要讲平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因为贱民的文化水平普遍很低,讲平等就是对牛弹琴,我跟她说,你需要理清贱民的诉求,而且要用贱民听得懂的语言来鼓舞他们。
说起来,为什么我不让时行雪去做仇恨教育呢?因为贱民最痛恨的不是贵族的压迫,是成为平民的贱民,是背叛原本阶级的同胞,贵族压迫久了,他们已经习惯了,而同类不再是同类,他们会不可避免地嫉妒、愤怒,痛恨为什么不是自己改变了命运,所以我让舒星恒去做仇恨教育,因为当贱民在心底把自己看得比尘埃都卑微的时候,他们需要高出自己一截的权威来替他们树立健全的人格,此事说来荒谬可笑,但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那么之后应该做些什么呢?休养生息,我认为应当如此,‘因诗特’幸存的两百多万民众已然深切地认识到‘他们被抛弃了’这个事实,但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吗?什么也没有。
他们只是被权力玩弄了又被权力牺牲了,要知道,所有官僚和贵族都早早撤离了。
我还应该提醒一下诸位,在这场人祸发生之前,‘因诗特’的常驻人口足有三千八百万,而现在只剩下两百多万,古往今来最厉害的瘟疫都没有这样的杀伤力,可见人类会毁灭全是仰仗自身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