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chapter 22 ...

  •   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克里斯蒂安握着温莎手腕的手都忍不住收紧,不动声色地靠在墙壁上注意着广场的动静。

      “怎么回事?”温莎见他面色不对,联想到刚刚发生的诡异又可怖的闹剧,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今天的公投早就大肆宣扬过,如果有血族知道也不足为奇,但从来没有人想过万一血族真的现身公投现场,又该如何解决这样具有煽动意味的演讲。

      而且粗略回忆一下刚才那人的惨状,怎没看都不像是正常的疾病发作,反而更像是……

      “血液操纵。”克里斯蒂安笃定地说道,就在半小时之前他已经玩过这种没什么难度的把戏——用来给小温莎取暖——他不会认错,而那双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眼睛,他更不会认错。

      与那人朝夕相处了三个昼夜,除了心里带着不满与愤愤,也无可避免地将这个人最明显、最难以忘却的特征记在了心里。

      那双眼睛,克里斯蒂安曾经单方面在心里悄悄评价过,像是人类的眼睛一样。

      带着微不可见却又无法忽视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光似的晶亮,隐藏在深绿得像是死亡一般的瞳孔中,就像阳光透过宝石的缝隙照进来。

      血族的眼里,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阳光,而很显然那个男人是个例外。

      不算出乎意料的例外,毕竟他是那样严守礼仪,就像一个教养良好的英格兰绅士。

      或许是外表太过轻浮——这当然也是克里斯蒂安的主观评价,而导致自己似乎忽略了这个人是个血族的事实,甚至极有可能轻动手指就将手无寸铁的人类置于死地。

      就像那个大肆演讲的激进派领袖。

      这样胜之不武的手段,克里斯蒂安也偶尔无伤大雅地用一用,毕竟倘若真的闹出人命,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但那个人好像不这么想,他依然把人类的性命当作玩物。

      克里斯蒂安相信这并不是什么指向明确的轻视,路西法就是这样,他不鄙夷生命,他甚至十分敬仰那些站在神坛上的灵魂,但他鄙夷弱小。

      之所以将他的名字也记得这样清楚,即便过了数不清几百年也历历在目,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克里斯蒂安因为念错了他的名字而遭受了路西法的嗤之以鼻。

      “我那时候喊他‘路西菲尔’,他不生气,但是再没看我。”克里斯蒂安耸耸肩,眉峰都不由自主地蹙起,说话间语气虚浮,尾音都有些扭曲。

      他不掩饰对路西法的不满,因为在称呼上细小的差错就能让那个人露出令人生厌的神色,实在是让克里斯蒂安心里舒服不起来。

      “不过是小小的,根本不值一提的差错,”克里斯蒂安不由得暗自气愤起来,甚至抬起手臂比划,“他居然还问我是不是我的意大利口音在作祟!”

      当然不是!克里斯蒂安尚未记事就离开了家乡,哪里会有什么意大利口音!

      不过说归说,克里斯蒂安平复了呼吸,渐渐冷静下来,正事还是需要解决。

      午后的天空开始昏沉,像饱满地吸着污水的劣质棉花一样随时会从窟窿里掉下来把他们都淹死——马上有大雨。

      “小温莎,你可以一个人回去吗?”克里斯蒂安转过头,轻轻拉了拉温莎垂在身侧的手,颇有些遗憾地道歉。

      说好今日陪他参加公投会,结果半路被自己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相识搅成这样,克里斯蒂安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却也不放心这样的局势下让温莎独自回家。

      “我当然没事。”温莎理解地摊了摊手,望向克里斯蒂安的眼中颇有些担忧,“但是出了什么事呢?”

      很多事,多到要从自己成年的那段日子开始讲,而现在并不是讲故事的好时机。克里斯蒂安毫不在意地抬手拥抱他,轻轻拍了拍他有些单薄的脊背,侧头轻吻他的耳侧,“我晚上跟你说,好不好?”

      “……好。”温莎顺从的点了点头,在他逐渐冰冷下去的颈侧眷恋地磨蹭,抬手攥了他衣衽片刻,而后主动抽身退开,他可以感受到克里斯蒂安对这件事的重视,从难得沉重严肃的语气和逐渐冰冷的身躯,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征兆,温莎的直觉甚至告诉他,这是血族警觉起来时刻准备浴血的前兆。

      “务必小心。”他微微仰首亲吻面前这个人,但除了这样叮嘱的话语也没办法说出更多。

      他不能劝,也没理由劝,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想过多插手克里斯蒂安的事情,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开口可不是好习惯。

      “不会有大事。”克里斯蒂安将长柄雨伞塞进温莎手中,严谨地告诉他走哪一条路会更加方便安全,以及即便是快要下雨也不必急着赶回去,撑着伞走慢一点才能让他放心。

      “好——呃?”一阵惊雷蓦地落下,惊得温莎不自觉得缩了缩肩膀,身躯猛地一颤,甚至颇为忌讳地抬头望了望。

      “那我先回去了。”温莎抬手抚了抚手臂,将雨伞的勾柄挂在手腕处,不情不愿地挪动足尖,低着头踢了踢脚边不知哪里掉下的小石子,良久才缓缓转身。

      望着他一副失落模样走到视野尽头,克里斯蒂安悄悄叹了口气,身后墙那边喧哗依旧,但这些已经与他无关,当务之急是找到刚才那个血族,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他所为,更重要的是,为什么。

      克里斯蒂安笃定地知道,路西法一定也在某一处等着他,因为那个转瞬即逝的短暂对视他能读懂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如果路西法不愿意跟他打照面,便会连一个眼神的余光都欠奉。

      他丝毫不怀疑路西法的秉性,这次满含暗喻的迂回邀约绝不仅仅是故友重逢。

      原因很简单,他与路西法根本算不上朋友,并且对方实在是没有无聊到要跟一个旅途作伴仅仅三天的人有什么旧事可叙。

      立起斗篷的帽子遮住脑袋,克里斯蒂安避开零散的注意力,不动神色的顺着墙檐离开,有目的地朝着公墓方向走去。

      道路已经因着快要到来的暴雨泛起潮水,湿润黏滑的泥土粘在坚硬皮鞋底部的感觉并不好过,就像踩在沼泽上,每一步都需要更大的力气和更加谨慎的摸索。

      下午的天空因为突如其来的的黑云变得昏暗,像是入夜前那样寂静,人群的喊叫和稳定秩序的口哨声早已被远远抛在脑后,克里斯蒂安谨慎地行走在愈渐狭窄的道路上,时刻提防从灌木中伸出的带刺的枝桠划到自己的皮肤。

      怎么躲这么深,克里斯蒂安在心中咒骂。突然,伴随着一道惨白得甚至可以将单薄的苍穹撕开一个口子的闪电,他听见了压抑的、带着几分恐吓的低咳。

      猛地抬起头,却发现面前空无一人,只有顺着帽檐滴下的雨水,和雨幕中渐渐看不真切的、通往这座小镇公墓的林间小路。

      树林垂下的枝叶像干枯的手臂一般在风雨中张牙舞爪,像是癫狂得不得章法的舞者,又像拼命想要活下去,却只能绝望地淹死的溺亡人。

      “这里啊。”一个声音透过聒噪得有些刺耳的雨声传来,仿佛飘在空中。

      克里斯蒂安吸了口气,余光瞥见右侧的建筑。

      白色的,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修缮而开始泛黄,靠近泥土地基的地方甚至开始攀上青苔,再往上,他缓缓抬头,一个十分具有设计感的空窗,没有窗柩和玻璃,所有的构筑这扇窗户的只有一个能容纳一人蹲下的窗台。

      熟悉的场景。

      克里斯蒂安不由得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个素不相识的血族是怎样拿着涂了毒的□□对准自己的心脏。

      是那个教堂,克里斯蒂安只觉得心都快要从胸腔跳出来,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几近紊乱的呼吸,没办法为血液中的细胞再提供任何氧气。

      仿佛快要溺亡的人,仿佛身后仍然癫狂舞动的枝桠。

      他听见牙齿相互磕碰发出的颤抖声,而面前悠然坐在上面的人,正无谓又戏谑地望着他,用一种克里斯蒂安觉得他绝不会做出的动作,用一种绅士绝不会做出的动作。

      他靠在墙壁上,一条腿屈起,滑到膝弯的单薄粗糙衣料没办法遮住小腿处可怖的、结痂后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丑陋伤疤,路西法将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垂吊在窗台下,甚至没有收进屋檐,任由大颗大颗带着灰尘的雨滴砸在瘦削裸露的腿上。

      他的足踝戴着一串象征占有的链子,而他胸前的链饰上,挂着另一根。

      路西法微微仰头斜睨着站在下面的克里斯蒂安,懒散地抬起手臂,并拢两根手指,微颤着、毫不在意地轻轻抵到额角,而后利落地摆开。

      像是流氓地痞的见面礼。

      克里斯蒂安望着高高在上,却衣衫褴褛的人,竭力想要找出这人并不是路西法的证据,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高傲目光,还有颈边的细小伤口——那还是他们同行的三天里无意留下的烫伤痕——都昭示这人就是路西法。

      克里斯蒂安曾经错叫为路西菲尔的路西法。

      在那一瞬间克里斯蒂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对于自己的名字如此重视。

      路西菲尔是天使,是上帝的孩子,是美貌与智慧。

      而路西法只有坠入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