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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

  •   两双大相径庭却又流动着相似光芒的眼睛沉默对视,视线所及的狭小空间甚至都开始弥漫沉重又无法撕裂的气息,克里斯蒂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起,顺着斗篷袖子的褶皱滑下的雨水尽数被握进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手心,被捏得溢出血腥味道。

      他微微仰头,望着坐在教堂窗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半晌,却什么都没说出。

      能说什么呢?

      他不能质问吧?对着这样一个曾经仅一面之缘的“老熟人”,如今却是陌生面孔,克里斯蒂安不觉得自己真的可以问出口。

      他不能质问,无论如何都无法以一个血族的身份去呵斥或是说教另一个有可能伤害人类的血族,尤其是这个人类是个激进的肃清者。

      “可是,你为什么要站在那?”路西法偏了偏脑袋,颇有些疑惑地眯了眯眼,半垂下的眼帘像是带着审视的目光望过来,他先开口打破沉默,说出的话却仍然毫无厘头。

      可是?什么可是?克里斯蒂安皱了皱眉,毫不连贯的语句让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就在刚刚自己犹豫是否应该开口时,路西法同时也在心中预设这一场对话的开始,而他说出来的,只是一个思考后的结果。

      可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克里斯蒂安无法对他的问题避而不闻,倘若路西法说的是“你还站在那”,那他可以继续保持警惕的沉默,可路西法说的是“你为什么要站在在那”,这是一个问句,而问句通常是开启一段对话的钥匙。

      这还是自己教他的。

      “倘若不知道如何与对方自然而然地搭话,不如先问他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

      天气永远不会出错,天气是最稳妥的话题。

      “雨越下越大了。”路西法自顾自地微微仰首,好像从未注意到砸在裸露皮肤上的雨水,他无意识地缩了缩腿,也许是终于觉得冷了,指尖潦草地相互搓捻,“你觉得呢?”

      他不需要觉得,他看得出来。

      “是。”克里斯蒂安不动神色地颔首,脸颊边的雨水顺着下颌线滚落到领子中,激得他打了个冷颤。

      原来他的体温尚且要比冰冷的雨水还要高上一点点。

      撬开对话的锁,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路西法利落地在窗台上半蹲下,胸口与脚踝的链饰随着动作的幅度晃动,隔着不近的距离,克里斯蒂安甚至依然能够听见那细小的擦撞声。

      “请吧。”路西法偏头示意,只在一瞬间敛下所有玩味神色,毫无感情地瞥了克里斯蒂安一眼,转身跃进空荡荡的、带着阴冷气息的教堂。

      望着消失在窗口处的身影,克里斯蒂安叹了口气,抬起湿淋淋的手潦草地擦拭过额角的水珠,纵身跃上窗台。

      半下午的教堂空空如也,窗外阴沉得宛若黑夜的天空更是为本就莫名的气氛增添一丝诡谲,克里斯蒂安犹豫着拂下脑袋上的已经完全湿透的帽子,脏污的雨水顺着动作钻进手腕处,再沿没有温度的手臂流进衣服里。

      他不知道路西法想干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个人现在究竟如何,但趋利避害的本能仍旧令他保持警惕,更何况是在教堂这样,对他来说弊大于利的场所。

      路西法懒散地在教堂里晃荡,偶尔还伸手摸一摸十分陈旧的椅子,有些皲裂的木椅背上还有着炭笔划下的痕迹。

      “神父”“牧师”“明天”之类毫无意义的词句,克里斯蒂安猜测道,或许是某个冗长又无趣的礼拜时,坐在这里的人悄悄走神,从口袋中掏出一枚不知哪里来的木炭,百无聊赖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真是亵渎。克里斯蒂安想着,他并非拥护神明,而是着实有些看不惯这样闲散的做法,就像他曾经很看不惯如此傲慢的路西法。

      “是什么病?”路西法突兀地开口,转过身来倚靠在神父做礼拜用的木台上,胸口的链饰随着动作晃动摇摆,他望着面色不善的克里斯蒂安,偏了偏头:“是关于身体的,还是精神的?”

      他在问温莎,克里斯蒂安从第一句话就听出路西法打探的意味,但他没办法揣测面前这个人的意图。

      “那个人又是什么病症?”克里斯蒂安不想回答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他这次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那个激进派演讲者突如其来的癫痫与扭曲究竟是不是路西法所为,“什么病症能这么轻易被你利用?”

      他根本不关心路西法到底是不是仇视人类,更不关心那个人类究竟与路西法有着什么样的过节,克里斯蒂安只知道如果法医查出那个演讲者的离奇死亡并非是自然原因导致,所有人的矛头就都会指向血族。

      说得更清楚点,克里斯蒂安不希望这件事牵连到自己,更不希望牵连到温莎的古森堡。

      “是你做的吧?”克里斯蒂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周身都不难看出仍在压抑怒火。

      “还是说真的活不长久了?”路西法自说自话,足跟轻轻撞在身后的木台上发出有规律的声响,他半垂着脑袋,声音听上去似乎在喃喃,“很严重吗?会死吗?”

      “路西法!”克里斯蒂安压低声音呵斥,沉声打断这极具冒犯意味的恶意揣测和无端联想,他有些惊讶地、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两步,声音都开始颤抖,“是,或者不是。”

      到底是不是,克里斯蒂安清楚自己更希望听到哪个答案,如果路西法真的愚蠢到正面与人类冲突——就像那个同样愚蠢的、嫁祸给自己的血族,克里斯蒂安不保证他会不会直接将仇恨的焦点引到路西法和他的组织,早点将这伙没原则没眼力见的血族端了就能早点获得安宁。

      克里斯蒂安不需要感到内疚或是罪恶,血族从来都没什么集体感,他们有的是等级与秩序,血腥与杀戮,事实证明原始的优胜劣汰规则在任何情况下都适用。

      挑起争端,破坏族群安全的人,理应受到惩罚。

      路西法愣了愣,瞳孔有一瞬间的震颤,旋即反应过来又变回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手中无意识把玩着领口处的链饰,连眼神都不再瞥向克里斯蒂安。

      “是他自己的病。”他耸了耸肩,眼神渐渐失焦,仿佛正在讨论的是一个无聊至极的话题,而他正在感到疲惫无趣,“老顽症啦。他总在吐血,法医只会查到这些。”

      路西法抬起头,望进那双赤色瞳孔中的眼睛都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明明他没有在笑,却总能让克里斯蒂安感到不安。

      无法预测的不安。

      “他的死亡很无辜吗?那个人。”路西法不解地摊手,他抬步走近,“但那些无故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不更无辜吗?”

      “本来就没有办法看见太阳,惩罚的方式就要被永远埋进地底吗?”

      窗外划过惨白的闪电,克里斯蒂安看见一刹那窜过路西法眼睛的亮光,明明他不是红色瞳孔,却将白得像死亡一般的光染成血腥的颜色。

      克里斯蒂安开始觉得四肢发凉,一直几乎是烙印在血液与骨骼的憎恨逼得他甚至想在这里结束面前这个人的性命。

      他听见路西法轻轻笑了笑,声音像漂浮在昏暗天空中的灰尘。

      “温莎呢?温莎可以看见太阳吗?”他听见路西法这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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