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森堡时钟》三十七度九

18、chapter 18

　　刚走到大厅，温莎突然觉得背后一重，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就看到垂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怎么了？”温莎悄悄回头，指尖戳了戳吸血鬼先生的蓝黑色头发，原本被撩到耳后的、稍微有些长的额发现在全都随着这人的动作散乱下来，堪堪遮住眉目，看上去神秘而蕴含着诡异的美感。

　　酒精在克里斯蒂安不同寻常的血液里溶解，借着快的惊人的新陈代谢流至全身，不胜酒力的吸血鬼甚至无法抵挡一整杯琴酒带来的眩晕感。

　　噢，他还喝了一整杯不知道叫什么的清酒，虽然温莎认为这没什么大事，毕竟以往自己总拿它助眠。

　　然而血族体质特殊，更妄论克里斯蒂安在此之前从未喝过酒，所以——

　　“小…温莎？”克里斯蒂安迷迷糊糊地、无赖似的靠在他肩膀上，耳边满是蜂鸣轰响，脑子里像进了糨糊一样涨得厉害。他拖长了声音抱怨，“还要——多久啊——”

　　“我想睡觉——”，克里斯蒂安在他耳边压着声音嚷嚷。

　　“好，好。我知道了。”温莎无奈地回过头去安抚这个无理取闹的醉鬼，低声询问管家当下时间。

　　“二十三时五十八分，先生。”管家抬腕看表，然后报出准确的时刻。

　　“好……”温莎挪动脚步，两分钟后要由他来拧动古森堡时钟的发条，让它可以保持转动到夏令时。

　　“帕里克！过来一下。”温莎扬声唤来第一男仆，然后示意他扶住克里斯蒂安，自己则走上那个木梯，卸下钟表的板盖。

　　帕里克走过去，眼疾手快接住摇摇欲坠的克里斯蒂安，笔直地站在他旁边，一丝不苟地双手扶住他的手臂和肩膀。

　　脑子一片混沌的吸血鬼先生正要靠上去，却猛然发现触感和气味都不对劲，刹那间清醒几分的吸血鬼顿时弹开了去，眯了眯眼试图看清身边的人。

　　“谢谢、谢谢。”克里斯蒂安后退两步，连连摆手，伸手撑住一旁的沙发，仓促中险些滑倒，“我自己站，我自己站。”

　　帕里克皱了皱眉，很是疑惑，但主人的话即是命令，命令便不容置喙，他不让自己扶，估计也没有大事。

　　头痛欲裂的克里斯蒂安只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温莎在哪？他为什么不让自己靠了？是我太重了吗？

　　克里斯蒂安抬起头，看见站在钟后仰头校正发条的熟悉身影，恍恍惚惚地现出重影，身形颀长匀称，黑色短款收腰礼服里面穿着白色内衬，看上去没有自己帮他挑的早礼服好看。

　　但莫利管家说这是规矩，早在晚餐前就要将早礼服换下，克里斯蒂安不满地、发泄似的踢了踢脚下的地毯，又用足尖坚硬的鞋底将杂乱的被踢起来的布料碾压平整，目光却黏在温莎身上一动不动。

　　余光瞥见站在一边仰望自己的克里斯蒂安，温莎觉得耳朵后面都烫了起来，醉醺醺的目光好像变得尤为灼热直白，他抿了抿唇，颤抖着有些僵硬的指尖拧下发条的最后一圈，时钟刚好敲下第十二声。

　　“好了，先生。”莫利管家端着盛了湿巾的盘子，送到他面前供他擦拭手上灰尘。

　　温莎只潦草处理一下就疾步走到克里斯蒂安旁边，偏头轻声询问这个目光失焦，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人，“我们先回卧室吧？”

　　仰着的头好一会儿才愣愣地低下来，细长的眸子似乎在努力分辨眼前的人，温莎这才察觉克里斯蒂安眼底泛起红晕，但几乎微不可见，难怪刚才没有发现他喝醉了。

　　“……好。”克里斯蒂安嘟囔着重重点头，头发随着力道十足地动作变得更加散乱，或许是出了汗的缘故，发丝潮湿又垂坠，氤氲着水雾一般迷蒙，看上去禁欲又诱惑。

　　温莎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压下喉中不知所起的燥热，回头交代管家将大厅剩下的事务打理一下，伸手扶着这只吸血鬼上了楼。

　　脑袋不受控制一般偏倒在温莎肩颈处，酒后变得幼稚许多的吸血鬼甚至恶劣地用发顶磨蹭他的脖颈，鼻尖满是人类熟悉的味道，还夹杂着轻微的酒香，克里斯蒂安皱了皱眉，想起这个酒精把自己害得多惨。

　　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克里斯蒂安却怎么也不愿意到床上去，只兀自杵在床边低着头，垂下的额发堪堪遮住眉眼，让人看不清情绪。

　　“怎么了？”温莎俯身去看他的脸，心中很是奇怪，刚才这人不是嚷嚷着要睡觉吗？怎么又不睡了？

　　克里斯蒂安稍微掀了眼帘抬眸，刚好看见那双紫金色的眼睛，他意味不明地抿了抿唇，仿佛突然泄了力一般倒在他身上，将人猛地压到床上。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温莎低声惊呼，严丝合缝的贴合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竭力回过神来，有了上一次书房地板的经验，温莎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又在开什么玩笑，苦笑着推了推这个醉鬼，还是耐下心来询问：“到底怎么了呢？身体不舒服吗？”

　　压在身上的人不算重，却压的很严实，几乎完全紧密地贴在了一起，温莎有些尴尬地挪动僵硬的身躯，脖颈都开始发烫。

　　“小温莎……”克里斯蒂安将脸颊贴在他颈边，闷闷地开口，“你不喜欢我了吗？”

　　带着酒气的声音响在耳边，温莎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克里斯蒂安在说些什么，心如擂鼓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一定是不喜欢我了……”吸血鬼先生自言自语道，“你给我喝让我好难受的东西……”

　　温莎脑海中思绪翻涌，却仍努力平静下来，想着不能太在意醉鬼说的话，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克里斯蒂安的背，顺着他的话安抚道：“好，以后不喝了。”

　　“……那你还喜欢我？”克里斯蒂安愣愣地抬起头，就在刚才，“小温莎不喜欢他了”的念头还让他几近窒息。

　　小温莎给他喝酒，那个东西让自己舌头和脑袋都好痛，他还不愿意扶自己，甚至把自己推给另一个男人！

　　想到这些事情，吸血鬼先生心里就变得很难受，甚至要比脑袋还难受，他不愿意乖乖睡到床上，因为他知道，他一睡着，小温莎就要离开。

　　他不要小温莎离开。

　　“呃……”，温莎望着身上的人，企图分辨他到底是不是醉的，四周安静地只听得到心跳声——不知道是谁的。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喜欢的。”

　　不知道是在哄这醉鬼还是在哄自己。

　　面前的人迟迟没有动静，温莎却越来越焦虑，正想着要不要把人推开直接出去，却僵硬地止住动作。

　　——他吻了下来。

　　不是点到即止的早安吻，而是满含情|欲与占有欲的亲吻，深深的纠缠与探索，呼吸声越来越重。

　　“温莎。”克里斯蒂安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昵称，不是在得知他名字后的简单重复，而是发自内心的、郑重而庄严的呼唤，“我也喜欢你。”

　　人类眼睛大睁，微红的嘴唇依然半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紫金色的瞳孔无意识地颤抖，就好像他的心绪一般。

　　拥抱紧得快要攫取所有思想，琴酒的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流窜，相拥的躯体迅速升温，点燃弥漫空气与脑海中一切酒精分子。

　　指尖在身体上摩挲着，战栗的触感勾起心底燥热，克里斯蒂安俯身吻住朝思暮想的人类，混沌的意识一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圣诞快乐，小温莎。”

　　一粒黑色纽扣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