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森堡时钟》三十七度九

10、chapter 10

　　夜幕降临，往日平静祥和的镇子今夜倒是难得的热闹，四处点着暖黄色的篝火，嘈杂人群中不时冒出几个打扮精致的鬼怪，提着糖果篮子供孩童索要。

　　一年一度的盛会自然是吸引了许多贵族先生小姐们的兴趣，虽说平日里古森堡庄园与别的贵族交往不甚密切，但温莎依旧对那边的一些人有些印象。

　　戴着黑色阔檐纱帽的是莱恩庄园的大小姐米歇尔，她在各种场合总能被人一眼认出来——她实在是太喜欢款式夸张的帽子了；身边扮作海神殿下的则是其堂兄安德利，漂亮的湖蓝色眼睛下面还被精心点缀上了蓝宝石亮片，修长的手指握着盛着薄荷色酒液的杯子，在摇曳的烛火下更显得矜贵高雅；一旁逗弄幼童的则是埃森斯庄园的独生千金埃德温娜，她今日扮作了一个女性血族，还十分俏皮地戴上了小恶魔的红色发箍。

　　好吧，今天真是热闹。温莎侧了侧身，只希望那边半生不熟的几位相识不要注意到自己，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不尴不尬的寒暄。

　　但很显然的是，克里斯蒂安今夜似乎在小姐们之间很受欢迎。

　　“嘿！是温莎吗？”轻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被点名到的人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去，一瞬间便换上礼貌的笑容。

　　“是的，很高兴见到您。”温莎微微俯身，十分客气地打招呼，却发现这个人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直直地望向了身边的人。

　　“晚上好，吸血鬼先生。”埃德温娜眨了眨眼，朝克里斯蒂安伸出了手。

　　说实在的，她今日的装扮与克里斯蒂安很相似，以至于温莎看在眼里实在有些不太舒服，然而他没办法干涉别人的选择。

　　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身边的温莎，却发现这个人面不改色，依然是淡淡地笑着，这让克里斯蒂安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深吸一口气，他还是抬手轻轻握了握埃德温娜的手，颔首示意：“你好，小姐。”

　　“您有去过靠近镇口的展台吗？今夜那边有很多血族。”埃德温娜捻了捻刚刚才被克里斯蒂安握过的手指，心情颇好地偏了偏脑袋，隐晦地打量面前站着的男人。

　　“还没有。”被莫名纠缠上的吸血鬼先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当下情况，他不能说自己没有兴趣，因为温莎与他早已约定好晚上去那边转转，倘若他为了拒绝面前这位小姐的交谈而撒谎，温莎日后也会很难做。

　　“要是有空的话……”埃德温娜意有所指，她的确对克里斯蒂安今夜的装扮十分感兴趣，然而从小受过的教育不允许她直接表露自己的好感，她只能暗示，然后等着这位绅士先提出来。

　　然而这位绅士好像有些不解风情。

　　“那边据说很有趣，您要是有空的话我很建议您去看看。”克里斯蒂安笑了笑，十分巧妙地避开话头，余光瞥见温莎愈渐低落的神色，他觉得一定是这无趣的对话让他感到疲惫了，克里斯蒂安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抿着唇挑了挑眉，埃德温娜察觉他话中隐意，倒也知趣地没有继续纠缠下去，正好一旁同行的男子递来一杯瑰丽的鸡尾酒，适时化解尴尬，也使得克里斯蒂安二人理所当然地抽身。

　　但漂亮外表带来的困扰远远没有消失，热爱美丽的人到处都是。

　　有时是一朵沾着夜露的玫瑰花，有时是一杯颜色鲜艳的血腥玛丽，甚至不乏男子上前向克里斯蒂安表达想要交谈的意思，总之他们身边从来不缺满含兴趣的游人。

　　“不必了，多谢。”克里斯蒂安今夜第一次拒绝面前这名陌生男子递来的酒杯，他流连在温莎身上难以言说的目光真的、真的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温莎稍显不自在的神色更是让他觉得心中郁结。

　　小温莎看上去很不喜欢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光是想到这个就让克里斯蒂安觉得，应该尽快将人带走。

　　“抱歉，小温莎。”克里斯蒂安有些歉然地拉了拉身边人垂在身侧的手指，今夜若不是他耽误了时间，他们本应该早早逛完摊市然后顺利回家的。

　　“没什么关系。”温莎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早料到这样令人哭笑不得的状况会发生，或许他就会提醒安娜不要将自己和身边这个男人装扮得太过出众。

　　事实上温莎是有私心的。

　　第一眼见到这个血族男人开始，要说不被他的外表吸引实在是违心，但温莎并不为见色起意的想法感到羞愧，追逐美好事物是人类的本能，他从不压抑内心情感。

　　只是身边这位拒绝了许多先生小姐的吸血鬼似乎真的有些不解风情，温莎对今日安娜给自己的打扮其实是有些惊讶的，她的手法娴熟，颇具技巧，随便轻扫两下软刷就能在眼尾添一抹绯红。

　　而同样的方式下，妆品上在克里斯蒂安脸上却更加诱人，白色獠牙边的唇角像是受伤，又像是残余血液，罪恶又嚣张，仿佛生长着致命荆棘的野生玫瑰。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一直注意着吸血鬼先生的温莎也没错过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欣赏和惊讶，其实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说不惊喜也是假的，看见他的眼中染上因自己而生的兴趣，温莎自然觉得这一番准备并没有白费，而且今日的吸血鬼先生也十分动人。

　　谁知道让安娜为他们上妆却好像有些用力过度，本想只在彼此间撩拨一下暧昧氛围，不料今夜却是吸引了许多陌生人。

　　忙碌整晚的温莎实在是疲于应付，心中其实早已起了离意，只担心吸血鬼先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此次外出游玩潦草收尾也实在不妥，本以为自己将不自在的神色隐藏颇深，却没承想还是被这人一眼看穿。

　　盛会下街边店铺都亮着隐晦的红烛，将空洞漆黑的店门衬托得更加阴森可怖，温莎游目四顾，终于在一家装潢简单，看上去不怎么张扬的服饰店前驻足。

　　“进去看看吗？”他提议，不知怎么的，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吸血鬼先生一定会顺从自己的意思。

　　而克里斯蒂安也的确照做了，今夜虽打着游玩的名号，他却依然无法完全放心，即便是被陌生的男男女女纠缠时也没有忘记警惕四周的情况，心中颇为惶然，好不容易摆脱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能跟小温莎独处片刻也让他十分开心。

　　跟着他走进去克里斯蒂安才意识到温莎是想要帮他买一件新的斗篷，高挑的店员身着执事服装，面无表情地举着一件又一件做工精致的服装在克里斯蒂安身前比划。

　　温莎站在一旁专注地打量着，审视的目光从头扫到脚，却让人看不出心中思绪，换了好几件才终于赞赏地点了点头，眼中都带上了兴奋，抬头轻声询问克里斯蒂安：“觉得怎么样？”

　　紫金色的瞳孔在服装点别有用心的暖黄色灯光下变得更加澄澈，像是点缀在水晶玻璃上的夕阳，随着眼睫的抖动而波光粼粼。

　　“很漂亮。”克里斯蒂安说，过了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新的斗篷，像是在肯定什么似的补充：“衣服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