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森堡时钟》三十七度九

9、chapter 9

　　万圣将至，古森堡里的男仆女仆们便忙碌起来，开始准备节日需要的糖果和礼物，在万圣节前夕时，镇上还会举办篝火晚会，一些小摊小贩也会赶着节庆时候出来贩售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克里斯蒂安从来没有过过万圣节，所以当温莎前来邀请他的时候，吸血鬼先生只能有些赧然地拒绝，“即使是在夜晚我也没办法出去，那里有太多人。”

　　黑色长斗篷已经没有了，这样贸然暴露在人前实在是让克里斯蒂安感到担忧，今夜盛会，说不定就有许多清教者混迹其中，如果被发现就完了。

　　“没关系的。”温莎笑了笑，将手中提着的南瓜灯举给他看，“根据镇上的习俗，今夜会有很多人装扮成各种鬼怪进行表演和游街，所以即使无意间显露血族特征也没有人会在意的。”

　　在古森堡待着的这几天，克里斯蒂安怕闯祸就一直没敢出门，有时候除了去书房找找温莎，连自己的卧室都不怎么出，见他一副束手束脚很不自在的模样，温莎也是哭笑不得，正好借这个机会带他出去走一走，顺便——买一件新斗篷。

　　往年万圣晚会温莎一般是不会参加的，但他会给古森堡的仆役放假，给这些年轻的、活力十足的男仆女仆们出去玩一玩的机会，很大概率上他们带回来的商品也能让温莎很有兴趣。

　　但今年因为各种因素的作用，他决定去凑这个热闹。

　　听他这么解释，克里斯蒂安突然想起今天下午的时候在卧室窗边好像看到了一些小孩子打闹着从远处经过，脸上抹得脏兮兮的，头顶带着红色的恶魔小角，当时他还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多人扮成这副模样，如果像小温莎所说的这样，那今夜能出去他自然是很高兴的。

　　“那您打算扮成什么样子呢？”克里斯蒂安若有所思，突然低下头来毫无征兆地询问站在一边的温莎。

　　“我吗？”温莎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两人本就站在一起，面前这人突然垂首更是贴近几分，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交给安娜准备了，我不太在意这些事情的。”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便被敲响，安娜从门缝中露出一双眼睛，抱歉地解释：“打扰了，我刚刚去您卧室时没人，莫利管家说您在这里，所以我就过来了。”

　　“没关系，请进吧。”克里斯蒂安点了点头，他发现这个女仆手臂上折叠整齐的是一件黑色的做旧长袍，上面似乎还沾有血迹的样子，“这是什么？”

　　“是万圣晚会上少爷要穿的衣服。”安娜恭恭敬敬地回答，双手将衣服抖开，走到温莎身后比了比，发现尺寸刚好合身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绕到他身前将衣服举给他看，询问是否哪里需要修改。

　　估计是服装为了更加合身以及符合礼节做过改动的缘故，原本应当裸露的上半身加上了宽松的阔袖牧师袍，神明的装扮看上去更加凸显出了路西法违背教义的反叛感。

　　安娜跟佩尔茜讨论过将少爷装扮成什么样子，昨夜还因为这件事情差点整宿没睡，佩尔茜觉得可以扮作天使，但很快就被否决了，天使实在不太符合万圣节的主题。

　　“等等！或许可以试试……路西法？”安娜趴在枕头上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天使不行的话，或许可以试试堕落天使。

　　温莎发色浅金，稍作装扮就能化成路西法的模样，甚至都不用戴假发，只需要在唇角涂上血迹，看上去更加阴沉与背德。

　　克里斯蒂安看着女仆举着衣服在温莎身上比划，小温莎也是一副无奈纵容的模样，双臂张开乖乖站在镜子面前，不时露出赞赏神色。

　　可自己帮他穿衣服的时候他就心不在焉的。

　　克里斯蒂安撇了撇嘴，将目光从镜前两人身上移开，百无聊赖地在地板上磨蹭足尖，小腿腿腹抵着床沿一言不发，直到温莎出声叫他。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出去吧？”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示意安娜把衣服都送回自己房间，等这边打点好了一切他就回卧室换。

　　安娜颔首退了出去，温莎这才发现克里斯蒂安情绪有些不对劲，轻轻走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肘，“您怎么啦？”

　　吸血鬼先生却像是刚回过神一般，赤色瞳孔甚至不见一丝光亮，有些散乱的发丝毫无规律地晃动一番，良久才摇了摇头。

　　“那今夜您有什么打算呢，关于万圣晚会的事情？”温莎见他兴致缺缺的模样，突然心中有些没由来地慌乱，垂在身侧的手都无措地握了握。

　　“能帮我准备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吗？”克里斯蒂安突然望见温莎紫金色眸中闪过的关切和担忧，刚才心中因看着两人亲近而产生的郁结霎时一扫而空，想起刚刚安娜给温莎准备的是路西法的服装，那自己就近取材“扮演”吸血鬼也未尝不可。

　　“当然。”温莎定定地望着他，目光稍微有些意味深长的样子，他抬手理了理衬衫的袖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调侃道，“需要准备尖尖的獠牙道具吗？”

　　克里斯蒂安听出他话中玩笑意味，只抬手点了点嘴角的犬齿，不一会儿就看到那个地方原本普普通通的牙齿点点伸长出来，舌尖轻轻在上面舔舐一下，吸血鬼先生唇角微勾，“这个自带。”

　　还没有点灯的傍晚古堡很是昏暗，最后一抹夕阳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射出狭长的矩形方框，接着微弱光亮，温莎看见克里斯蒂安微微眯起的狭长眼眸，依稀还能看得见里面反射出来的点点光亮。

　　“噢……噢。”温莎一下子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的牙齿看得出了神，匆忙而潦草地点了点头，这才仓促赶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那一刻他险些滑倒在地上，刚才克里斯蒂安的眼神……真的很具有诱惑性和欺骗性，就像生长在原始森林的食肉性花朵，外表惊艳绝伦，却暗藏恐怖杀机。

　　望着毫不犹豫在眼前关上的房门，克里斯蒂安有些不解地偏了偏头，眉峰轻蹙，足尖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两下，而后又迟疑着止住，盯着门缝看了好久，他才终于垂下眸子，慢慢走下楼去。

　　莫利管家和安娜他们已经早早等在楼下，见克里斯蒂安下来了面上便显出兴奋之色来，帕里克上前抖开风衣外套，一丝不苟地替他披上，还细心地在领口处用黑色别针固定，以防衣物滑落。

　　“谢谢。”克里斯蒂安礼貌地点了点头，抬起手臂自己整理刚换上的衬衫，安娜迎上来举着柔软的小刷子在他淡色的唇上轻轻擦过两下就添上一点血色。

　　“很漂亮。”安娜仰着头仔细观察着克里斯蒂安唇角的尖牙齿，安静地贴在刚刷上妆品的、稍显绯红的薄唇上，红白相衬好像显得更加禁欲与罪恶。

　　脚步声停驻在休息台上，温莎有些赧然地抻了抻牧师袍的袖子，宽松里衣的腰带扎得正好，看上去舒适却不轻浮，领口处好像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迹。

　　“少爷这样真的很迷人。”佩尔茜笑着将手中从集市买回的翅膀递给帕里克，满怀期待地望着从台阶走下的温莎。

　　“我来。”克里斯蒂安谨慎地从帕里克手中将东西接过去，试探着望了他一眼，见这位第一男仆没有拒绝后才放心地绕到温莎身后，替他绑上柔软的白色羽翼。

　　屋内昏暗，面前这个人类浅金色发丝微微摇动，低垂的紫金色眼眸好像还带着笑意。

　　安娜照例上前在他眼角刷上两笔绯红，眼尾处微微上扬，看上去更加魅惑动人。

　　“啊。万圣节的鬼怪们真的太引人犯罪了。”佩尔茜调侃着与安娜交换一个眼神，走到门边屈膝行礼，“请吧。”

　　温莎笑着颔首，并不去计较小姑娘们的玩笑话，不知怎的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对上克里斯蒂安欣赏的目光，犹豫半晌还是直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