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享受了他的人生 青砖黑瓦上 ...
-
青砖黑瓦上都积了一涟漪的雨水,只有雨声的夜里尤为冷寂,微雨渐渐变为瓢泼大雨。
打在窗户上发出答答的声响。
小叶紫檀的榻上,精致面容的男子正在熟睡着,眉毛拧起,却是十分的不安。
“星舒。”
朦胧景致,就像眼前被掩上一层薄雾,柳星舒努力想看清,却怎么都无能为力。
一道身影出现,样貌看不清,只能看到那轻纱制成的飘摇的衣裳。
那女子紧紧的护住梦中的自己,柳星舒感到自己似是回到了幼年,那道瘦弱的纤细身影一把就能将自己牢牢地护住。
嘶哑但是有力的声音从那女子的口中呐喊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世人皆懂情爱,偏偏要我绝情断爱,为什么要求我大爱世人,却连一点点小爱都不允许我有,为什么牺牲的独独是我们。”
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拂过自己的脸颊。
“星舒啊!”是那个女子,那个女子用一种柳星舒从未感受过的语气与他说话,轻柔而缓和,就像是鸿毛撩过心扉。
柳星舒鼻子一酸,嘴边有句话想说却说不出来,堵在了嘴边。
狠狠的秉神想要看清眼前的女子,但那道本来就模模糊糊的身影居然越来越模糊了,最后完全的消失,只留下张嘴说不出任何言语的柳星舒。
“不要。”这是柳星舒在梦中唯一能喊出的。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啊!”
痛苦挣扎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雨夜的宁静,那是落云院的方向,是冷崖在受刑。
“啊!”柳星舒也满头大汗的从梦中惊醒。
“主子。”苒月早已在门外等候着了,听到屋中的声音,端了铜盆进来。
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未干的泪痕。
“主子擦擦汗吧!”苒月递过巾帕。
“在外边等了多久?”柳星舒身着白色的里衣,接过打湿了的巾帕。
“刚刚过来。”苒月在一旁等着侍候,“外面得雨已经不下了。”
满身的雨水味,还有那寒意,定是在外面侯了一晚的。
柳星舒只要是回逐星宫必然就做噩梦,苒月是最了解不过的,所以,经常见苒月在柳星舒的门前一站就是一夜。
“早点回去休息吧。”柳星舒穿上床榻旁挂好了的白色丝质衣袍,“今夜不用在守着了,我四处走走。”
出了星晨院,柳星舒一直在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
居然不知不觉得来到了离坤院,圆形得拱门前,一位小和尚在打着瞌睡。
听到脚步声,居然有了精神。
“教主。”那小和尚双手合十“大师傅在闭关,说若是教主回来了,便请教主自便,诸事教主心中自有定夺,自己拿主意便好。”
柳星舒似乎是早已料到,点点头便离开了。
柳星舒心中惆怅万千,心中就像被塞上了一团的棉花。
阵阵的琴音,隐在一处,顺着刚刚响起的琴声,柳星舒停在了采霞院。
“青姨。”
假山旁的亭台上,一位青衣女子正在抚琴。
柳星舒上了亭子,见青姨衣着轻缕,也未挽发。
“回来了。”
青衣并未停下抚琴的手,头也没回,便知晓来人是柳星舒。
只一句回来了,就像等待远归而来的游子一般。
“还没有睡吗?”柳星舒将自己披着的袍子给青姨披上。
“你还没来,我怎么会睡。”
柳星舒坐到为自己准备好的蒲团上,静静的听着青姨的琴声。
“青姨,我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琴音骤停,弹琴之人将手放在琴弦上,深如古潭的眼睛里还是没有一丝的波动。
“是个大善之人。”
这是青姨的回答,跟之前无数次的回答一样,大善之人。
一个被周围城镇里的人尊称为圣女的人,一个可以高悬于寺庙,享受供奉的人。
一个忧天下人之忧的善人。
梦中那一声声的呐喊在柳星舒的脑海中回荡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求我去大爱世人?
所以师父真的就愿意这样吗,愿意被世人美化的无与伦比。
“去见大师傅了?”青姨也是预料到了的。
“嗯。”
“大师傅怎么说?”
“大师傅没见我。”
不知从柳星舒多大后,一向沈明睿智的大师傅开始闭关,每每自己前去都被拒之门外。
······
落云院的一间房里,冷崖咬牙趴在地上,上半身□□的,却是爬满了红色的蜈蚣,蜈蚣们都聚集在受了伤的肩膀处。
“啊!”冷汗一道道顺着额头流了下了,落到地上,也有一滩了。
耳朵里,流出了一行血水。
“好了。”
毒老怪将蜈蚣用药粉引了下来,装回瓶中。
看了看倒映在门上的影子,毒老怪小声的说:“看来我这个徒儿你那个师弟还是对你很有义气的嘛。”
“他早已和你我无关了。”冷崖虚弱的说。
“不用你提醒第二遍。”
今日在众人面前,冷崖便早就提醒了,齐越如今是教主的近侍,是与教主一同长大的人,不再是落云院的人了。
毒老怪夺门而出的时候,还打量了一下齐越。
齐越不自觉的就打了个寒颤。
“师兄。”见毒老怪离开,齐越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
见冷崖正费力的往床上爬,齐越又是没忍住,哭了起来。
冷崖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哄他了。
“师兄。”齐越边哭边帮着冷崖坐到了床上。
“行了。”冷崖制止道,“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小时哭,大了还哭。”
齐越从小就是个最爱哭的,更爱抓着冷崖的衣角哭,因为其他小孩子都烦他,冷崖连烦都懒得烦他了,久而久之齐越觉得只有冷崖愿意和自己处着了,便跟加的粘着他了。
“师兄,你真的做了吗?叛出逐星宫。”
齐越一边为冷崖上药一边问。
看不见冷崖是什么表情,只见冷崖点了点头。
“不可能。”齐越还是不相信,那怕是冷崖亲口承认。
“师兄忘了吗,当初你对我说逐星宫就是我们的家,谁会背叛自己的家?”
冷崖苦笑了声:“这你倒是记得清了。”
“所以是不是他们搞错了?”齐越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跟同教主一起去正义峰,而是留在了国师府。
“齐越。”
尽管药粉敷到伤口上,很痛,但这些冷崖都是可以忍受的。
“齐越,人都是会变的。”冷崖对齐越说“以前理解的东西,长大后再去看,你就会发现很可笑。”
“不是的。”齐越笃定的说“师兄是不会变的。”
“齐越你可以离开了。”冷崖似乎是不想再与齐越继续说下去了。
“师兄。”齐越早已将脸上的泪水擦去,“那么这么多年来你可曾后悔过?”
后悔过吗?
齐越急了:“师兄,这些年来,你后悔了吗,那日明明是你被选中去教主的身边,夜里他们来领人的时候,你却将我推了出去。”
两个一样大小的孩童,又是在夜里,来领人的也分不清谁是谁,只叫被选中的自己站出来吧。
冷崖便将齐越给推了出去。
从此,一个去了教主身边,被教习武艺,与温月苒月一同长大,跟随教主去了国都。一个留在了落云院,继续试毒,中毒,解毒。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受着无穷无尽的试毒之痛,冷崖,你可曾后悔过。
可不这样做,齐越怎么办,师父那时刚刚研制出了一种新的毒药,去试毒的小孩都没挺过来,下一个就要在齐越的身上试试了,齐越的身子骨是承受不住的,若是自己不把他推出去,第二天,齐越便会变成众多尸首的一个。
不想让齐越对自己有什么希翼,冷崖嘲讽的说:“你现在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生活,反过头来却问我有没有后悔,那我该怎么说,说我并没有后悔,好让你继续理所应该的过着你的好日子。”
冷崖像是将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气都说出来了,那时明明自己是下了决心的,让那个整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哭包离自己远点。
齐越连自己是怎么出来的都忘了,跌跌撞撞的一路跑出了落云院。
自己享受着本该属于师兄的人生。
从小师兄便对自己多有照顾,好几次试毒都是师兄替自己去的,连自己的命也是师兄保下的,要是没有师兄自己现在早就是一具森森白骨了。
来到星晨院,被温月给拦了下来。
“齐越,主子睡下了。”
齐越不管不顾的:“我有话要对教主说,让我去见教主。”
被连推了好几把,温月一巴掌就扇在了齐越的脸上。
“你是最近太放肆了吗?让我再说一遍吗?主子睡下了!”
巴掌的红印留在了齐越的脸上,火辣辣的,让齐越清醒了过来。
现在去见教主,自己要说些什么呢?
把自己代替冷崖来到他身边的事情如实告知吗?
让教主连同自己与冷崖一同逐出逐星宫,还是直接将他们给千刀万剐了?
告诉了教主,他与冷崖的身份就能换过来吗?
从自己被带出落云院的那晚起,一切就尘埃落定了,补救不回来了,现在自己头脑一热把事情捅了出来,冷崖就是罪加一等了。
“那······那我先回去了。”
捂着半边脸,齐越退出了星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