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风云录》隋英

5、改弦易辙（上） 于伯钦比不

　　于伯钦比不得他的父亲，在带兵打仗方面一窍不通，在朝政治理方面也是一知半解。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毕竟从小到大，于显从来没有把他当做继承人一样培养。如今，他已即位月余，法制政令完全沿用周帝旧制。朝臣们私底下对这个新帝颇有微词，他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实实在在地想了许久，竟也无半分解决之策。
　　“陛下，您自登基以来清瘦了许多。”姚氏温言软语。
　　于伯钦每每困予朝政之时，便很想姚氏陪伴左右。
　　“环儿，朕是不是真……真的不适合做……做皇帝。”于伯钦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是盼着姚氏能安慰他几分。
　　“环儿可是不懂朝政治理，但是知道陛下您心善。母亲从小教导我，善良的人必定会广结善缘，万事得成。所以，陛下您也不要妄自菲薄，适不适合做皇帝哪有一定之规呢，况且您现在身在其位，是先皇的旨意，也是上天的庇佑。您只管按照您的想法去做便好，何必在意别人说什么呢？”姚青环确是不懂朝政治理，可是她懂得如何让于伯钦高兴。
　　这一番话果然奏效，于伯钦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陛下，您啊，把心且放宽，咱们朝中武将有吴琰将军，东南西北边境又有苏乾、邓昌河、刘向劲、袁彭四位大将。文官呢，有陈铭遥、徐苌学士可保您高枕无忧。臣妾的父亲虽然人微言轻，也会为您、为咱们朝廷出力。”姚氏说这番话意图十分明显，想着为自己的父亲再谋个职。姚氏的父亲姚玢在周帝在位时一直是御书院一个小小的文官，官位在徐苌之下，如今自己的女婿终于承了大统，他总想着可以扬眉吐气。却不想这女婿倒是个“薄情”的，久久不曾想起他这个丈人，他便按捺不住，要自己的女儿帮着吹吹枕边风。
　　于伯钦倒不是没有想起自己的丈人，只是他知道这姚玢有几斤几两重。原只是一个教坊的文生，只是得了姚氏的光才被擢去了御书院当个文官，可是他也不好驳了姚氏的面子，便还是敷衍了一句：
　　“朕晓得姚……姚大人他尽……尽忠职守，现下御……御书院确是没有空……空缺，改天我和徐苌商……商议下看给他擢个什……什么职位合适。”
　　姚氏见目的已达成，便不再过多言语。
　　“陛下，您莫烦心了，咱们去看看咏儿吧。”说到儿子，姚氏和于伯钦倒像是寻常夫妻一般了。
　　“也好，朕倒也……也有两日未……未曾见咏……咏儿了。”

　　姚氏寻了个空挡差人去给父亲送了消息，姚玢听了倒不十分高兴。
　　“看来我要去走动走动。”他自言自语到。
　　“你走动什么？安心当你的御书院文官便罢了，自己有几把刷子还不清楚了？”姚夫人语带讽刺。
　　“女人家懂些什么？日后升了官，这些关系现打点哪来得及。”姚玢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确是什么都不懂，可懂得生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亏得环儿她不随你，不然怕我们母女二人还要跟你在教坊里受气。”姚夫人继续揶揄到。
　　说到教坊姚玢便气不打一处来，因为女童出逃，他被教坊掌事的辱骂，为了不丢了差事还要低三下四地认错。今天眼见着谋官不成，去教坊装装气势倒也使得。想到此处，便动了身。
　　“呦，这不是国丈爷，今天怎么这般清闲到我这小教坊来。”琴音教坊的掌事卢氏谄媚地笑脸相迎。
　　“怎么卢掌事倒像是不欢迎我。”姚玢在这里摆摆官威倒也没人敢逆他的意。
　　“哪儿能啊。您想听什么曲，还是赏什么画，我都尽心给您安排。只是怕这教坊不趁您的身份不是吗。”卢掌事不甚瞧得起姚玢，如今倒也不得不虚与委蛇。
　　“那就好。”姚玢说着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卢掌事这生意做得越发红火了。我还以为当年那女童丢了，你这里怕要关门大吉了呢。”姚玢向来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如今还在为七前女童出逃而找到卢掌事辱骂一事耿耿于怀。
　　“姚大人您说笑了……说笑了。”卢掌事脸上陪着笑，心里却还在暗暗咒骂着姚玢小人嘴脸。
　　“说道这个女童，倒也有几分姿色。”
　　“不过平庸之辈罢了。咱们教坊新近的姑娘那才叫一个出挑呢，我要她们陪您作作画可好？”卢掌事只想赶紧敷衍了过去。
　　“说的什么混账话，我今天过来可不是来饮酒作乐的。”姚玢虽然小肚鸡肠，却不是个贪图美色的人。听到卢掌事这番话便不高兴了。
　　“果然还是原先的龌龊样，登不得台面。”卢掌事心里暗暗想到。
　　“大人您莫生气，是我失言了。那您先去画室看看，有什么事情您再差人唤我。”卢掌事仍旧一脸谄媚。
　　“不了，本大人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姚玢想到自己即将是擢升，与这小小的教坊掌事为难，倒也有些掉价。况且今天出来是要去其他官员家走动走动的，如今在这里施了官威，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气，便寻了借口要走。
　　卢掌事自然是高兴的：“那就恭送大人了。”

　　于伯钦出了教坊，正踟躇着要去徐苌府上，还是去陈铭遥府上。
　　按理说，徐苌是自己的上级，日常对他多有照拂，他是应该先去他府上的。但是一想到日后自己怕要取代徐苌的位置，现下再去拜会他仿佛掉了身价一般，便决定去拜会陈铭遥。陈铭遥虽是文人出身，却对经商颇有见解，周帝特许他掌管国内的货币、盐铁生意，在姚玢的眼中，他必是一个富可敌国的人物，只是平时除去必要，陈铭遥甚少与其他朝臣往来。想到日后要与这样的人物平起平坐，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胸，仿佛已经擢了御书院的院长一般。
　　可是到了陈府门前，扣了门却听得侍卫答复陈铭遥一早去了东郊钓鱼，怕是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他倒不气馁，至少陈大人不是只拒绝了他一个人。
　　他边走着边思忖着下一处要去哪里。不知不觉竟来到吴琰的府外。
　　他想到吴琰将军与徐苌不是很合得来，怕不是对御书院有什么不满。日后倘若自己做了院长，开罪了吴将军可不好，不如现下就进去先寒暄着，改善改善关系。这样想着便上前去扣了门。
　　“谁啊？”扣了几声后院内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
　　“啊……我是姚玢，来找吴将军说些事情。”他听人说过吴将军府上有一个叫许平衣的少年，随吴将军征战过涤泉。不想自己今天有幸得见，想着这一趟是来对了。
　　许平衣听说将军过皇上的丈人姚玢，便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将军在后堂，我带您过去吧。”平衣待人向来和善。
　　“有劳了。”姚玢一脸谄媚的笑倒惹得平衣有些不悦。
　　他带着姚玢穿过回廊，正往后堂走去。却瞥见南青在回廊另一边的亭子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心想着等下回来便要好生吓她一吓。
　　姚玢瞥见南青的脸不觉惊了一下。
　　“姚大人您怎么了？”平衣察觉到了姚玢的反常。
　　“没事……没事。”姚玢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打起了鼓。
　　“这姑娘不就是当年教坊走失的女童吗？如今怎么会在将军府里？不知道她和吴将军是什么关系？听闻吴将军可是有一位外甥女住在府里的，如果她认出了我会不会和吴将军说呢？”一连串的问题涌上了心里，他竟有些后悔来到吴府，只想着等下快快说完离开。
　　“将军，姚大人有事求见您。”平衣已经带着姚玢走到了后堂。
　　“姚大人快请进。”吴琰不知道姚玢此番来府上所谓何事。
　　“吴将军您客气了。”姚玢没想到吴琰倒是个识时务的，对自己还算礼遇有加。
　　“平衣你下去叫金络差两个丫鬟端壶好茶过来。”吴琰平素不喜下人在旁边端茶倒水，所以平时都会把他们遣到前堂，有客人来访再召几个下人来伺候着。
　　“是。”平衣得了令便赶去前堂找金络。

　　“姚大人您今天过来可是有要事相商？”吴琰知道这个姚玢没什么职位，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毕竟是未来皇后的父亲，还是要周全一番。
　　“那倒没有，我就是得了空来拜会您。”姚玢客气地答复到。眼见着吴琰没什么反应，便想着卖弄一下自己的国丈地位寻回点底气。
　　“我是听环儿说，皇上他近几日心情不太好，作为臣子的也想为他分分忧，可总没什么好办法。”说完还故作一脸忧愁样。
　　“还有这回事吗？”吴琰佯装不知。
　　“您可与徐大人商议过了？”
　　“还未曾到徐大人府上。徐大人他近期忙着编纂《有史籍》，还没得空。”姚玢顿了顿：“徐大人虽然是我的上级，但是我们也算不得交心，平素来往也不十分多。”姚玢想着总要表表忠心才好。
　　吴琰没心思去追究他的话是真是假。
　　“那依您看，我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吴琰试探着问道。
　　不曾想这姚玢倒是爽利，将姚青环说与他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吴琰。吴琰倒也看清了姚玢不是什么可用之才，但是能窥得圣意，倒也可以往来一二。便敷衍到：
　　“姚大人您也莫要过于忧心了。皇上他不过登基月余，焚书法令也才止了，总得要喘息一段时日。”
　　“吴将军说的有道理。那依您看……”姚玢欲言又止。
　　“朝臣们敢有所非议，无非是见了安邱的邓昌河得了封地，心中不平罢了。”吴琰也十分担心邓昌河雄踞安邱，拥兵自重，会损了他的兵士。
　　“那依吴将军的意思？”姚玢试探着问道。
　　“哈哈……圣意难测，咱们还是不要妄加揣度的好。”吴琰打起哑谜来。
　　姚玢却不以为然，觉得吴琰说的甚有道理，想着要自己的女儿在皇上面前进言，若皇上问起，便说是自己的建议。如此一来，加官进爵便可提上日程了。想到这里，他有些坐不住了，便和吴琰告了辞，急匆匆地出了吴府。
　　想到刚刚在回廊处与那姑娘四目相对，那姑娘也未认出他来，心里的一块石头便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