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帝即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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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雍将二皇子于伯宣的尸首交由崇由官府运回江都，自己快马加鞭连夜从崇由赶回了江都。回到江都已是夜半时分，他不敢多耽搁，直奔了大皇子府上，将此事说与了大皇子于伯钦。于伯钦闻言恸哭不止。他是不喜弟弟，可是毕竟是一母同胞，他从未想过与弟弟一争高下，这次父皇将弟弟贬了去江都，已经了了他的心愿。如今，弟弟竟遭此横祸，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向父皇母后禀报此事。
但是终究要有人去走这一趟。
此刻，一如往常，崇曦门已经落了锁。
于伯钦顾不得许多，只说有重要的事情，务必要此刻向皇上禀报。守门的兵士不敢含糊，放了行。
于伯钦快步赶往周帝的寝宫，见了寝宫的宫女忙不迭地请她进去通报，只说是关于弟弟的事情，万分紧急，宫女左右为难。
“你且快……快去禀了父皇吧，这事一……一刻耽搁不得。”于伯钦言辞恳切。
“可是，皇上已经服了药早早睡下了，皇后下令任何人都不得惊扰陛下休息。”宫女犹豫不决。宫中伺候的人哪个不知道皇上和皇后对二皇子的事情万分上心，只是二皇子刚刚被贬了去宝支，又有什么紧急事情非要此刻通报不可。
“你……你……”大皇子竟有些气急败坏。眼见着要硬闯进去。
宫女不敢阻拦，便硬着头皮进到了寝宫。
“皇上皇后娘娘，大皇子求见，说是有关二皇子的事情，紧急万分，要即刻向您禀报。”
周后向来睡眠清浅，于伯宣被贬宝支，她也整日跟着提心吊胆，怕他吃不好喝不好，又或者病了。此刻听到“二皇子”三个字，连忙起了身。
周帝也被惊醒了。
“传进来吧。”周帝声音略显疲乏。
“是。”宫女应了声快步走了出去。
“大皇子，皇上传进您去。”
于伯钦闻言快步跑进寝宫内，险些跌了跟头。
“父皇、母后，宣儿他……他殁了。”于伯钦言语中带着哭声。
周帝一时气涌，刚要说话竟喷出了一口鲜血，随后便倒向了床上。
周后此刻已经呆呆立住。
于伯钦赶紧要宫女宣了医官。
周国的皇宫内宫人们来回奔走，医官们也全被宣到了周帝的寝宫。
寅时未到，已听得周帝身边的宫人宣布周帝驾崩。
文武百官都一早被宣到了宫内，吴琰自然也在候列之位。
周后着了丧服，难掩悲痛，却也不能不顾朝政。
“先帝昨天夜里驾崩，举国发丧三天。后续事宜将会交由大皇子处理。诸位如果没有什么异议，就先行回府吧。”
于伯钦立在周后左侧，未发一言。
文武百官得令便又趁夜出了宫。
“吴将军，听闻咱们二皇子在崇由遭了不测，先帝怕是一时急火攻心……”御书院的徐苌欲言又止。
“咱们当臣子的，只管听天子号令便是。”吴琰无意接话，虽然皇宫内出了如此大的变动，着实令他吃惊。
徐苌也是个识趣的，见吴琰无意多说，便借口家里要置办国丧事宜走了。
吴琰匆匆回了府，也吩咐下人尽快打点国丧事宜。
南青未曾想周国建国才刚刚七年，竟这般快地换了新君，原本众望所归的二皇子于伯宣，竟这般轻易地丧了命，不禁慨叹世事无常。
远在梨溪的临安王府内，此刻已经聚满了人。
“未曾想过了这么久，于显这个老贼还如此嫉恨的我的父亲。”贺准话语中有些不悦。
这贺准不是别人，正是丹青坊那新进的画师。原来他是奉了临安王的令，到江都大闹元夕夜。
“贺先生久与于显不睦，于显篡权夺位后百般拉拢不成，自然恼羞成怒。更何况讨了贺先生一顿辱骂，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想必对贺先生恨之入骨了。”坐在议事堂正中的青衫男子缓缓评说到。
“我临摹得倒不十分像，怎奈他做贼心虚，又无容人之量。只几幅小小画作，便激怒了他。”贺准说道。
“你也算得报大仇了。”另外一位坐在堂下的白衣先生对着贺准说道。
“柳大哥说的是。”贺准口中的柳大哥就是堂下的白衣男子柳行，是梨溪柳家的掌家，也是临安王多年来的左膀右臂。当初要临安王忍辱负重，休养生息正是这柳行的主意。
“此次行动倒是事半功倍了，本只想着要那老贼下令查处宁国遗作，不想于伯宣助了我们一臂之力。”贺准接着说道。
“于伯宣倒是一个才华卓绝的人，如此丧命着实可惜。”另外一位名唤庞青云的老者说道。
“老师说的是。”坐在堂正中的青衫男子附和道。
“王爷，于显这老贼除了，于伯宣也命丧火场，剩下一个于伯钦倒也不足为惧。”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年颇有些傲气地说道。
堂正中的青衫男子正了正身：“西风你不要轻敌。”
柳行附和道：“王爷说的没错，听闻这于伯钦确是十分低调，甚少参与朝堂政事，但是私底下与大臣们的往来也并不少，我们是断不能轻视的。”
少年被这二人驳斥，略有些不悦。转眼见一黄杉女子端了一盘的梨花枣糕，便又喜笑颜开起来。
“柳徵姐姐，你来得倒是时候，一早听了贺大哥的消息，赶来王爷府里，还没用早饭，现在正饿着呢。”
“怎么你这说的倒像是岳大人不给你吃食一般。”柳徵调笑道。
“王爷，你可快管管柳徵姐姐，越发会取笑人了。”岳西风打趣道。
柳徵登时红了脸，抬眼望了望李延澜。
“梨花枣糕是我和妙蘅一早去园子里摘了梨花现做的。你们趁热吃了吧，我就先出去了。”说完便抬步出去了。
“王爷你看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呢？”柳行征询着李延澜的意见。
“虽然时值于伯钦即位，周国上下想必会乱上一阵子，但是还有吴琰在，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有什么动作吧。”李延澜有些担忧。
“我看他们倒未必会这么快有所动作，周帝下的搜查令已经让周国元气大伤，且要些时日才能恢复呢。”柳行说道。
“嗯嗯，他们应该暂时还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况且安邱的邓昌河已有起兵之势，周国的朝廷想必不会没有所察觉。他们即使要行动应该也会先对准安邱。”庞青云说道。
“庞先生说的有道理，所以，王爷你现在也不必过于忧心。”贺准安慰道。
“嗯，先这样，你们先回吧。”李延澜回复道。
“王爷，梨花枣糕我还没吃完呢……”岳西风一脸嬉笑。
李延澜一脸无奈摇了摇头：“你带回府上吧，代我向岳先生问好。”
“好嘞！”岳西风闻言便火速把枣糕用衣衫兜了出了门。
大家也都说笑着离开了王府。
三天国丧期一过，于伯钦便即了位。
由于周帝和于伯宣刚刚逝世，周后还十分伤心，所以即位的典礼并未大操大办。
于伯钦即位后也异常殷勤，每天都会去周后的宫里给她请安，陪她说说话。今天这个时间，于伯钦刚刚请安完毕，已经回了自己的寝宫。
周后常常会睹物思人，周帝的死对她的触动倒未必有多大。他们多年夫妻，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感情。但是周帝背着她与一个教坊出身的曹妺行苟且之事，她多年来始终耿耿于怀。倒是小儿子，从小捧在心尖上一般疼惜，就这样去了，不能不让她伤怀。
她心里清楚，国丧已办，多数人不过是奉了皇家命令，斋戒那么几天，又有多少人会真心实意地为他夫君、他儿子的死伤心呢？过不了多久，江都城又会恢复往日的荣光，史官会记得周帝是先帝，文武百官看到朝堂上坐着的于伯钦也会记得这里之前还坐着他们的先皇。可是谁还会记得他的小儿子呢？
“他们都会忘记宣儿，但是我不能。”周后喃喃自语道。
她确是这么做了。
丧礼一办完，周后便命人去了于伯宣府上，把他宝贝的书籍画作、寻常会穿的衣服、喜爱的一些玩意通通都拿到了宫里，就放在周帝周后寝宫的偏殿里。她一天要去看几次，有时候把玩着这些东西，一个人可以坐上一天。
“母后，宣儿已……已经去了，人死不……不能复生。您……您就不要每……每天沉浸其中了。”她想起了于伯钦刚刚对她说的话。
“你懂什么？！”她未曾想到自己也会露出如此狠厉的颜色。
同样的孩子，可是为什么钦儿就是如此蠢钝？她不知在心里问了自己多少次。她甚至希望钦儿代替宣儿死去。今天这句话怕是彻底伤到了于伯钦，于伯钦未发一言便拂袖而去了。可是她顾不得那么多，她不能让自己忘了宣儿，仿佛只有看到这些东西，真实地痛着，她才能感知到小儿子的存在。
于伯钦回到寝宫，久久不能睡去。
由于从小口吃，他不喜言辞，不如弟弟般善辩，所以父皇母后更偏爱弟弟，他心里十分清楚。六岁时，和弟弟一起跟随师父学习骑射，不料马受了惊，他从马上摔了下来，躺在地上久久不能动弹，母后闻声却先望去了弟弟，他都看在眼里的。今天，第一次见母后这般狠厉，他原就想过：大概母后是希望自己代替弟弟去死。如果死去的是他，说不定父皇也不会那么伤心以至于驾崩吧。今天母后的反应倒验证了他的猜想，他想明白了，无论他如何表现，都无法在母后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流了泪。
“陛下，您今日怎么迟迟未能入睡？”旁边的姚氏言语温柔。
“没事，你……你先睡吧。”于伯钦安慰道。
姚氏未言语，只起身用手轻轻摩挲着于伯钦的脸庞。
于伯钦把头埋在了姚氏怀中，像一个孩子一般。
既然从小都未得到，现在已经长大了，他不再奢望，也不再需要了。这样想着，于伯钦的心里暗暗生了一个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帝即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