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品千金归隐记》一潭星

8、第8章 觉悟

　　魏吾彦想要探身一步查看，早有一个双手合十的小和尚双手合十稚声稚气说道，“施主请留步，后院是本寺高僧修行参悟之地，外人不得踏入，请施主见谅。”

　　他见这人童趣可爱，想来不会隐瞒，道，“小弟弟，我问你，刚刚那个漂亮的姐姐是不是去了智渊师傅的房间？”

　　“智渊师傅说过，不可以告诉别人他教姐姐练功的事情，请施主走。”

　　“那我再问你，智渊师傅是在最背面那个房间吗？”“不是”。“最南面吗？”“不是”

　　意识到这个公子是在绕着弯打听智渊的位置时，小和尚明显很生气，“哼，我不会告诉你的。”
　　又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碧鸳出来，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世子只好骑马离去，再做打算。

　　小和尚早就将魏吾彦打听消息的事情叩门告诉了智渊，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说道，“那个公子太坏。”碧鸳不知魏吾彦意欲何为，想了想，可能是担心她，却又怕自作多情，但又觉得甜蜜得紧，一时间思绪翻滚。智渊问道，“你可认识这个人？”

　　碧鸳低下了头，一张脸顿时绯红，“嗯，他是魏王府世子魏吾彦，前几日给我爹爹下了聘礼，我与他，下月便会完婚。”

　　“魏王府？”

　　“是，师傅知道？”

　　智渊便觉多话，只好搪塞过去，“多年前，有点头之交。”

　　碧鸳觉得这话很是奇怪，有点头之交？一个云游四海的江湖中人，如何能知道王爷这一类人？但看他的表情，明显欲言又止，像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话。也罢，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了。

　　一下午，智渊都心不在焉，不是念了上句就念上上句，就是让碧鸳背心法，反正磨了一下午功夫，就背了个心法，连平日里的站桩都省了。

　　暗地里吐吐舌头，她从没见过师傅这么失魂落魄，莫非跟那个长公主有关？

　　回家已夜黑，越琢磨越不对劲，从前几天下聘开始，世子深夜来访，蹴鞠赛赠送信物，教骑马，今日去香山寺，几乎隔几天都能和他偶遇，这是巧合吗？

　　魏王府就算声名不那么显赫，她傅碧鸳嫁过去都算高攀，固然她爹尚书大人傅滨本事通天，手里掌握人才济济，那也不至于两家联姻啊，比她家有利用价值的大家千金多了去了，他何必非要看上她？凭着她如花似玉的美貌？清新脱俗的气质？连她自己都笑了，那世子图什么呢

　　还有爹爹和智渊师傅，明明认识，看起来不止认识，还交情很深，见了面却一句话不说，奇怪的是，俩人都颇有默契地让智渊教她修习，奇迹的是，她真的身体全部恢复起来。她想起，从小爹爹就不着急她的病，倒是二姨娘，这些年，托太医，江湖郎中不知搞了多少偏方，结果，不到半年，这素未相识的和尚把她治好了。

　　下午，世子即使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听智渊的事，但小和尚的话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他究竟想干什么呢？智渊听说他是长公主的儿子以后，就心神不宁，又是为何？

　　这十几年来，自己没有机会外出，也没有机会培养自己的心腹丫鬟，甚至是衷心跑腿的小厮，会武功的府兵，一个世子求婚就把自己高兴成这样，他再灌几杯甜言蜜语，都快找不着北了。

　　随着身体恢复，心思活络了许多，很多事竟自己打算起来，从前的自己可从没这些想法啊。

　　碧鸳这一夜仿佛开窍似的，想来很多。

　　看来这门亲事有蹊跷，得着人查一查世子的所有过往才成。

　　第二天，碧鸳穿着那天骑马世子送的粗布短衣，还有那匹小白马，经不住翠竹的软磨硬泡，只好带着她，让她假扮成小姐，自己装成随从骑在马上，跟在轿子旁边，甚是新奇。

　　十几年来，碧鸳第一次到这么热闹的城中心。坐着轿子绕二十四坊六十八街足足走了一大圈，看了个遍，从日中看到黄昏，仿佛要把过去没看过的全都补起来。

　　她看见嘴里不停喷火的小女孩，暗暗称奇，给了好几个赏钱。

　　看见糖葫芦就买来吃，她觉得这种酸酸甜甜的滋味真是有趣。

　　看见街上热气腾腾的包子，肉香夹带着刚出炉的面香，让她垂涎三尺。

　　她实在逛累了，倚着栏杆眺望，忽然听到身后的市集有打斗声。

　　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乞丐被人用剑逼倒在地，不敢动惮，身边包子馒头洒了一地，眼神却是倔强，没有丝毫服输的样子，直直得看向那人。

　　那人背对着碧鸳，看身型，倒是长得十分标致，衣着华贵典雅，不像是一般人。

　　待她正要靠近人堆里凑热闹，便听那人说，“但凡习武之人，都不会凭着一点点优于常人的武艺欺负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声音干净好听。

　　又听见他扔下几枚铜钱，说到，“买饭吃去吧，以后莫要如此。”

　　小乞丐麻溜地捡起了铜钱，哼了一声，带着委屈的腔调嘟囔道，“明明是那个卖包子的，见我是个要饭的，便打定主意不卖给我，实在可恨，我便要给他个教训。”

　　公子听了，看了卖包子的商贩一眼，那商贩脸上讪讪的，知道小乞丐所言不虚。再瞧小乞丐登时就要跑开，又叫住他，“刚才是我误会你了，小兄弟，看你略通武艺，身手敏捷，吃饱以后来我府上当个小厮如何，只要你勤劳肯干，忠心为府，吃食衣物自然不是问题。”

　　小乞丐怔怔的，忙躬身做一揖，听那语气虽是感激，却又不卑不亢，“多谢贵人收留，只是我家中尚有一年迈老父，待我安顿妥当，立即去贵人府上报道。”

　　“慢着，小兄弟，我看你略通拳脚，不如来我傅府，我府里小姐身边正缺一个手脚伶俐的随从。”又转向杜少鸿，“这位公子，看在这个小兄弟合在下的眼缘，不如把这个小兄弟让与在下，如何？”

　　杜少鸿看向碧鸳，虽说打扮像个男子，但从她的耳洞，身材的起伏，还是不难看出这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子，心下奇怪，便答应了她，看她究竟打算如何。

　　那个小乞丐也被眼前的变故惊了，见傅府要自己，便开口说了话，又不失庄重，“还是等我禀过老父，自去傅府报道。”便一溜烟跑到街角，没影了。

　　卖包子的商贩连忙走到公子面前，啪得一声打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刮子，饶是站得不近，碧鸳也被吓了一跳。商贩恳求道，“杜公子，今日是我做的不对，杜公子千万手下留情啊，”话没说完，商贩的眼泪刷得一下留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我下次不敢了，求杜公子让老头子我继续干下去吧！

　　虽是声泪俱下，就是觉察不出一丝诚意，看客们都笑着看商贩这一出拙劣的把戏。

　　这时候，卖水果的，卖菜的，卖鸡蛋的，七嘴八舌，都站在商贩旁边，替他说话，“公子，饶了他吧，他也不容易。”

　　原来这商贩平日里很会做人，平时总在饭点分给左邻右舍几个包子吃，对于来收摊位费的各位爷也很客气，时不时给点额外的小钱请他们喝酒，所以人缘极好。

　　至于乞丐嘛，在他们眼里，路边的乞丐和狗没什么区别，没一脚踢倒就不错了。没成想，今日碰上了一个硬茬，还被掌管所有生意的最大东家发现了。

　　身旁翠竹早已认出那公子身旁奴仆的服饰，一身玄色布衣短襟，后背有个杜字，忙跟碧鸳说，“小姐，这是长安城里最大酒楼秋光阁掌柜的公子，唤作杜少鸿，算来和小姐年岁相仿，听说他自小精通商道，这长安城里大街小巷随处都有他的商铺，又长得剑眉星目，玉树临风，底下商铺的掌柜们暗暗给他一个绰号，玉面算盘。”

　　杜少鸿只是点点头，丢下一句，罚你一个月的摊位费，下不为例。便大步流星走出人堆远去了。

　　商贩立马又挤出一把眼泪，“多谢杜公子，呜呜呜呜。”周围的人又都笑作了一片。

　　翠竹又道，“听闻杜公子很有一些侠义之心，每到月初，就会盖棚施粥，让乞丐和无家可归的孩童们吃个够。”

　　就算不出家门，碧鸳也知道，长安城里的富贵公子哥，不是整日寻花问柳，就是聚在一块赌博斗狗，这男子这么好心？

　　真是世家大族里的一股清流。

　　“长得那般清风朗月，又头脑过人，还心地善良，不知引得多少少女心心念念呐。他是圣上的兄弟恒亲王的儿子，不喜政事，只爱经商，是以恒亲王给他盘了个酒楼让他经营，没成想，酒楼越做越大，生意也越来越广，当真有本事。”翠竹一边说一边眼睛瞄着杜少鸿远去的身影，就差把眼珠子贴上去了。

　　碧鸳却想着另一个事情，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刚想有个贴身随从，要从小清白，要手脚利落，要心思简单，要老实庄重，今日便有这么个人天上掉下来似的来到她眼前，就跟当初翠竹来到她身边那样。

　　她认为似乎老天爷也觉得前几年带她不公，如今想给她弥补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