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品千金归隐记》一潭星

3、第3章 满城风雨

　　老早就看见碧鸳的紫色纱帐，魏吾彦踢球的时候有意在未来的夫人面前露一手，特别卖力。

　　皇帝和公主摆驾回宫后，见大家都散了，他便信步跑到碧鸳这儿，“不知傅小姐可有兴趣跟在下同赏秋景？”

　　没想到他又是这么主动寻过来，碧鸳羞红了耳根，心里急道，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这么跑过来了，不怕别人笑话。忙向四周望一望，见没有人注意这里，又稍稍宽了心。

　　碧鸳屏退左右，只带着翠竹一人走到魏吾彦身旁，世子旁边也只带一个随从，一行四人向远处走去。

　　碧鸳暗暗看着魏吾彦的样子，颀长的身材，头发高高束起，只绑了一根普通的玉色丝带，侧脸凹凸有致。赤黑短衫更显得他肤色洁白，神采奕奕，真是人中龙凤。

　　魏吾彦开口低低地说，“没想到小姐睡梦中无辜可爱，今日妆扮起来却是俏丽灵动，别具一格，叫本少爷好生心动。”

　　碧鸳听了，脸一红，这人说话好没羞没臊，又想起那一晚床前相会，最先映入眼帘的那双难忘的眼睛，说不出的心潮涌动。

　　侧过脸去看他，他也正看向碧鸳，碧鸳兀自敛了心神，别过了头。

　　长安城郊，曲江池。赛场离这儿很近，不到一刻钟就到，大河宽阔，高山林立，有不知名的飞禽走兽不时掠过，池子里的白鹤，鸭子悠悠闲闲地三两个游过去，跟河里花花绿绿的游船交相辉映，霎是好看。

　　大河两边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只因秋天，虽还绿着，但隐约已有一些黄叶隐匿其中，这样蓬勃的自然之景，一直延伸到大河远去，竟似远远看不到边。秋风轻轻一送，万物婀娜，良辰美景。

　　碧鸳心情也不由得开阔，一时间思绪万千，良久无言。

　　“听闻碧鸳小姐喜欢逛街市，后天我差马车过来接你如何？”魏吾彦的神情无比认真。

　　他怎么知道？从碧鸳身体好点，也不过偷偷出去寥寥几次而已，每次都到街上看杂耍，吃小吃，她喜欢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身处闹市的感觉。

　　远处跑来一个侍从，慌慌张张地，走到魏吾彦旁边低语几句，看着他脸色都变了。

　　他扭头朝着碧鸳笑道，“傅小姐，别忘了，后天见。刚得知部下出了点事情，我只好去处理一下，望傅小姐海涵。
　　”
　　说着从衣服里面拿出一块银质小鱼牌，双手递给碧鸳，“这是魏王府进出鱼符，此符在手，如我亲临。小姐若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府找我。”

　　说罢，抱了抱拳，转身疾驰而去，看那身型，漂而不虚，转眼奔出数尺远，再想想那夜独闯闺房，想必武功厉害的很。

　　碧鸳看了看鱼符，不由惊讶，这鱼符是身份的象征，想必贵重。不过是订了亲，见过一面，何以送我如此大

　　回到府里，关紧房门，从怀中拿出鱼符，细细摸索，这鱼符的做工很精致，分量也不轻，城里各个官员都有自己府中独一无二的信物，碧鸳家里是一个精雕细琢的龟壳，平日里都在爹爹身上放着，不轻易示人。这鱼符想必也和自家的一样重要，如何说给就给人了？

　　翠竹进来，闷闷说道，“奇怪。世子竟然派人送了身粗布短衫进来，说是与小姐约好过两日去街市游玩，专门嘱咐穿上这身衣裳。”

　　还没说完，就看见碧鸳手里来不及藏着的鱼符，翠竹打趣道，“不知世子爷怎么想的，前脚送无比贵重的鱼符，后脚却送平民百姓的一身破衣裳。小姐，那个世子英俊潇洒，今日在球场上也是出手不凡，实在是人中龙凤。各家的小姐都在悄悄打听这是哪家的公子。”说着，面有得意之色，

　　“如果过几日她们听说了小姐和世子订婚的消息，就算是丞相的女儿也得羡慕我家小姐。”

　　碧鸳静静听着，全身像踩在棉花里，轻轻柔柔的。嘴里却说道，“不管旁人怎么说，我们不要张扬，平时怎样就怎样，不可过分招摇。”

　　翠竹撇了撇嘴，道了一声是。

　　果然，蹴鞠比赛第二日，长安城里纷纷讨论比赛当日最耀眼的世子和尚书女儿结亲的消息。傅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丞相家女儿，除兵部尚书家只有儿子外，其余四家尚书家女儿，大都督家女儿都约好似的前后脚来，说是找碧鸳喝喝茶，聊聊天，听闻碧鸳身子一直不好，近来才得知傅小姐最近慢慢恢复了些，应该跟城中姐妹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

　　翠竹来报的时候，碧鸳吓了一跳。这十几年来，自己从未跟人密切接触过，也没有多少跟人相处的经验，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还挺慌张的。

　　翠竹道，“小姐不用怕，到时候就称身体刚刚好些，不宜多说话，她们说什么，您应着就是了。”

　　碧鸳被精心打扮一番，慢慢挪到会客厅，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这位未来的世子夫人，有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只一位坐在上首打扮特别夺目的女子光是低头喝茶，对门口的动静置若罔闻。

　　一个穿妃色长裙的姑娘走过来牵起碧鸳的手，碧鸳从没有跟二娘以外的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想躲却觉得不妥，只好任由她牵着，忍住浑身的不自在。

　　姑娘上下打量了碧鸳几遭，忽然咯咯咯地笑起来，“还以为姐姐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引得那久在风月场里滚打的世子收了心，非要给姐姐下聘不可。如今看来，一样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张嘴巴而已。为何他偏偏不看上我呢？”

　　好一个心直口快的姑娘，周围的小姐们哄得笑作了一团，只有刚刚那位目不斜视的女子冷冷地哼了一声，大家瞬间没了声音。

　　碧鸳的心听了这句可沉到海底去了，久在风月场？那世子年岁不大，却做惯风月那一套享受，这几次接触下来完全不像啊，难道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是，婚约已定，覆水难收啊。一时间，百转千回。

　　坐在那女子下首的姑娘见碧鸳脸上阴晴不定，以为是她们二人惹她不痛快了，赶忙解了围，“碧鸳小姐，这是太师的千金，曹雪雁。刚刚同你说话的这位是户部尚书之女淑儿，我们几人中，属她年纪最小，口无遮拦，若有冒犯，还请碧鸳见谅。”

　　碧鸳强撑笑脸道，“没什么，姐妹之间说点玩笑话，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诸位喝茶。这是新到的极品翠云螺，各位细细品尝，唇齿之间会有淡淡的清香气，据说，品这味茶犹如在山端漫步，既是优雅有趣。”

　　解围的那个女子又说道，“这翠云螺新到，只有皇宫和几位王爷府里才有少量，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品着了，荣幸之至啊。”

　　淑儿又抢道，“云涧姐姐，你说的话可当真？”又转向碧鸳，“碧鸳姐姐，原来世子爷竟珍视你到这个地步，你们俩之前到底有何渊源？快告诉诸位姐妹听听！”

　　在座的小姐丫鬟无不竖起耳朵，准备听听碧鸳的说辞。

　　碧鸳猝不及防被点到，匆忙说到，“我与世子爷之前素未谋面，订婚的消息我也是最后才知晓。我实在不知世子爷是如何打算的。何况，”

　　云涧问，“何况什么？”

　　碧鸳低了低头，“你们方才说世子爷常常出入风月之地，什么绝艳之姿没见过，我，实在也想不通。”

　　云涧扑哧一声笑了，“原来你是为这个不高兴。这也没什么，世子嘛，身份尊贵，求他办事，他利用人家办事的东西多了，少不得在那些个地方说话，不管愿不愿意。而且听说，除非有事，世子一般不去那里。这下你放心了吧，碧鸳妹妹？”

　　碧鸳登时觉得神清气爽，又不太好露出来，语气却松快了很多，害羞道，“哪有。”

　　一直不说话的曹雪雁开口道，“碧鸳妹妹，大家以后都是姐妹，你是第一个将要出嫁的，成亲之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言语一声，大家都来出出主意，你看可好？”

　　语气轻柔，可声音却是冷冷的，碧鸳很想打一个寒噤。

　　云涧道，“是啊，咱们两家离得最近，你身子看着好得很，常常走动走动，不要一个人闷着。”

　　同样的一番话，一个像刀子，一个像棉花。

　　大家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东西，便都各自散了。

　　出去后，淑儿道，“这个碧鸳姐姐，要么极聪明，只是装傻应付我们，要么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曹雪雁道，“真傻假傻，以后自然知晓，急什么。”

　　碧鸳觉得，跟姐妹们喝茶比逛街累多了。翠竹边收拾茶具边说，“小姐，这几个人，除了云涧小姐，奴婢觉得其他人都不怀好意，小姐可要当心点啊。”

　　魏吾彦第一次正式约碧鸳的日子到了。一大早就差马车过来接，又嘱咐一遍，一定要穿着他送的衣服出来。碧鸳虽疑惑，却也照做，略施粉黛就带着翠竹附会了。出门一看，连马车都是没有任何标志的普通马车，跟王府八竿子边都沾不上。

　　一上马车，碧鸳更加惊奇，魏吾彦也穿着跟自己一样的粗布短衫，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掩饰不住他英气逼人的气质，碧鸳也疑惑起来，他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