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品千金归隐记》一潭星

19、第 19 章 傅滨对这个

　　傅滨对这个未来的姑爷很满意，论性子，安稳沉着，谦恭有礼，论文，满腹经纶，论武，身手不凡，论相貌，在诺大的长安城中，都是一等一的。就算是家世，虽是不起眼的王爷之子，配他们家碧鸳也都是绰绰有余。

　　自打订了亲，傅滨打心眼儿里高兴。订亲之前，傅滨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如今这官场，官宦冗杂，许多事情明明用不了一日就能办成，可是官府上下，人人推诿，拜高踩低，大官比小官好办事，小官比平头百姓好办事，富人比穷人好办事，衙门里，处处穿梭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所谓制度！就算是他，堂堂三品吏部尚书，若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碰上的都是老油子。

　　他不一样，从做监察御史开始，处理事务便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遇上难缠的官吏，或巧言善变，或恩威并施，总能办得一清二楚。能看出来，他是渴望上进的。

　　近日黄河水患刻不容缓，圣上交给二皇子着手办理。傅滨便向二皇子举荐了自己的门生拢州刺史贺贤和世子魏吾彦。

　　从接到案子开始，他便日日和贺贤从书库里面调图纸，调查以往水患和这次水患的不同，周围百姓分布，泥沙淤积，河床变化，农田淹没和住房摧毁情况，忙得脚不沾地。

　　而且，前两日他突然派了魏王府的府兵守在傅府周围，还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碧鸳，据恒远说，对他姐粘粘糊糊的。这孩子却不怎么喜欢他这未来的姐夫，这倒不妨事，还是小孩子心性嘛。

　　当魏吾彦找到傅滨，说了退婚的打算后，傅滨忽然发现自个儿路前面的亮光消失了，他几近昏厥，他不顾自己的身份，直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把魏吾彦推得倒退一步，他很想再扇他一个耳光，这位年过声嘶力竭，他颤抖地用指尖指着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老夫尽心培养你，助你向上，真心实意把你当作未来的姑爷对待，你倒好，你升官了，你受到二皇子器重了，你揽下案子了，就要卸磨杀驴了？

　　“你置傅府的颜面于何地？置碧鸳的名声于何地？”傅滨头上青筋暴露，这一吼，用了他一身的力气。

　　对面的魏吾彦微躬身低头，欠疚是有的，眼神却是坚定的，“我也是把您当未来的岳丈大人。退婚是我和碧鸳一起决定的。这个亲，您来退，是我对不起碧鸳在先。我已想了妥帖的法子应对，此事碧鸳会跟您说明。傅府不会颜面扫地，碧鸳不会嫁不出去，您放心。”

　　傅滨闔了眼，你走吧。这是他头一次在世子面前失了礼数，此刻，他不过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老人。遇了坎儿，又老了一些。他得问问他女儿是怎么想的，可真有妥贴的对策？而且，这么能干的姑爷，刚费尽心力扶植出来，就退了婚，说不心力交瘁是假的。忙活了半天，一切都是一场空？

　　权衡利弊之后，魏吾彦还是决定退婚，他默默告诉自己，眼下只是权宜之计，等他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封侯封爵，成为亲王，就算到时候公主是王妃，碧鸳当个侧妃也是当得的。眼下的局势，二皇子和太子的争斗一触即发，朝廷变幻莫测，若先娶了公主，好风凭借力，和二皇子结为联盟，立下功，再凭自己的手腕，翻身坐上亲王之位只是一瞬间的事。碧鸳就算受委屈也是一时的，日后，他自会给他们今日的损失一个交代，千倍百倍的补偿。

　　苦苦思索两日，对未来的一些变化有了把握之后，魏吾彦决定退婚。离他和碧鸳成亲之日只剩半个月，若已经下了决心，此时再不退便晚了。

　　一大早去傅府准备和碧鸳说明白时，碧鸳骑着他送她的小白马正要出门，一身胡服，男子打扮，英姿飒爽。

　　一见她便暂时忘了今日是来准备商议退婚之事，说道，“小白马可骑得习惯？

　　夫人可是准备出门去？

　　好一个俊朗的小公子打扮，更添俊俏。”

　　碧鸳见惯了他油嘴滑舌的样子，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动无视道，“你来得正好，今日正好我去香山寺，你若不忙，我们一起吧。我答应你带你见智渊师傅的。”

　　魏吾彦一愣，从订亲后，一切事情都进行得异常顺利。原本订亲一是利用傅滨吏部尚书的身份，门生众多，办事便利；二是傅府女儿傅碧鸳与智渊来往密切，而智渊的武功数一数二；三是自己只是不起眼的魏王府之子，跟三品吏部尚书之女成婚也算是妥帖，先成家后立业，一切铺路石都垫好了，青云直上便容易多了。

　　却没想到，他自小在偏僻之地长大，纵使天生风采卓绝，能力过人，也没有多少高人赏识。一旦踏足长安城，贤者众多，便有人慧眼识珠，如今时机成熟，他的价值显现出来，想攀附者，利用者，拉拢者多如牛毛。他当初的那番心思却是简单了。

　　眼下，他的另一重心愿，对于武功痴迷的追求，看来就要更进一步了。

　　纵使他稳重深沉，此刻也犹如踩在棉花上。

　　碧鸳带着星河，魏吾彦和冷冽，一行四人去往香山寺。一路踌躇，魏吾彦还是开口道，“碧鸳，我有事与你相商。”

　　刚听夫人听顺耳，他却改口了？“嗯？”碧鸳疑道。

　　“回去我思虑再三，按你的想法来，我们退婚吧，你不是一直很想退吗？这样你再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但一想到今后不必装病，也不用嫁给眼前这个人，她说不出的莫名其妙的轻松。明明是人中翘楚，多少女子趋之若鹜？这些日子他的殷勤她也不排斥，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脸也会有些些悸动，为何，却就是入不了心呢？简直就是有恃无恐的不怕失去。

　　“好。”回答得太干脆了，爹爹怎么办？世子这一悔婚，长安城世家都以为她有什么隐疾，嫁不出去怎么办？

　　“玲珑糕进展如何？可有查出问题？“魏吾彦问道，

　　“嗯，里面含有曼陀罗，一两日没什么影响，时日一长，就会精神萎靡，卧床不起，常常乱想一些平日里不会出现或者得不到的东西，神智失常，疯疯癫癫。“

　　好歹毒的心思，饶是做事干脆利落，惯于心狠手辣的魏吾彦，也是吃了一惊。看来公主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些。

　　“让你受惊了，不过，以后再也不会了。”黯然沉默了一会儿，魏吾彦接着说道，“就用这玲珑糕做文章。”

　　碧鸳转了转眼珠，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世子是说，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和你订亲的缘故，有人嫉妒，才会下毒？”

　　魏吾彦点点头，“不错，原先我是有些私心与你结亲，我虽然贵为世子，也不过空有头衔罢了，人人都不会给我三分薄面。我便立誓要做个身份尊贵的世子，如今，我做到了，却也没有强大到保护你的地步，若你成为我夫人要冒这么大的生命危险，那不如晚一些。你可愿意等我？“

　　碧鸳自己也不清楚该如何作答，且不说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若是真心，她要等到何时？那不是随时都有个牵挂，不能无忧无虑？若是假意，更无需作答。

　　犹豫的功夫，魏吾彦却想到了杜少鸿，实在是个不小的威胁，他更下了决心，若有一日他强大到可以呼风唤雨，他一定要得到她。

　　这个玲珑糕真有问题，你大可以以此为借口退亲。说你已经吃了玲珑糕数日，身体不适，便把卖糕那人抓了起来，逼问之下，那人承认受了人嘱托，让你永远卧病在床，不能与我成婚。可受何人所托，确实问不出来。你害怕再受牵连，便决意退婚。如何？

　　确实是个好借口，他所说的也都是事实，且合理。何况，害她的人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现在，抓不抓那人已经不是问题了，有这个由头就好，傅府不会颜面扫地，她也不会背后让人说风凉话，只会教人同情。若真的抓了人，惹了曹雪雁，更麻烦。

　　“就这么定了。世子费心了。“

　　话说完就到了香山寺，云雾缭绕隐隐绰绰悬挂在半山腰，竟不像是在这热闹的长安城中的建筑，倒像是在梦中，在仙境，远离一切浮华与喧嚣。

　　二人跳下马，魏吾彦问道，“即便是退婚，你也愿意将我引荐给智渊吗？
　　碧鸳点点头，“当初我既然说了会带世子前来，我就不会食言。只是世子要等一会儿，我进去先和智渊师傅通传一声才妥当。“

　　魏吾彦拱拱手，“那是自然。劳烦碧鸳了。”

　　星河还是头一次陪着碧鸳来这儿，他不放心，要亲自陪着进去。“星河，你就在外面等着。智渊师傅武功高强，自我踏入这香山寺开始，他就已经能察觉出我的气息，旁人伤不了我半分。”

　　星河和魏吾彦俱是一凛，魏吾彦自问武功天下比他高的不出十个，却也不能在这么远的范围内感知某个人的气息，其内力之强，实在是深不可测。

　　星河却暗道没想到这世上，除了他师父傅海，竟还有人可以有此内力，这长安城当真是卧虎藏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