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品千金归隐记》一潭星

18、第 18 章 皇宫安雯殿

　　皇宫安雯殿内。

　　公主的声音不疾不徐，“如今的局势你我都明了，如今圣上多日卧病在床，随时都可能病危。太子性情软弱，难堪大任，文武百官多数颇有微词。二皇子少年随恒亲王立有战功，在军中很有威望。近年来和太子一起辅佐朝政，太子少有作为，二皇子主张均田制，减轻刑罚，百姓也都对他交口称赞。对百官，二皇子更是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各种迹象来看，二皇子若是能登基，必定是位明君，而你我，扶持圣上有功，自然前途无量。怎么样？世子，不如你我联手，共同推波助澜，为二皇子扫清障碍，顺利穿上黄袍，如何？”

　　魏吾彦不是没想过跟随二皇子。

　　可惜，自己从小生活在岭南之地，与长安城各家势力少有联络，朝中局势花了将近半年才慢慢捋清，自己虽贵为世子，但魏王府势弱，人人都持观望态度，不敢轻易与他为友。直到上次蹴鞠赛崭露头角，圣上青眼有加，他才渐渐开始处理朝中事务，挤进御史台，任监察御史。

　　从半年前踏进长安城开始，他就立誓要在这里站稳脚跟，绝不再做一个闲云野鹤的世子，他广交好友，为了摸清局势，晋升官位，没少和各层官员混迹于梨园市井之地，喝过的酒比过去喝的水都多，他太渴望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权力了。

　　理清思绪后，他盯上了吏部尚书傅滨。傅滨为人刚正不阿，学识渊博，又兼任科举考试考官，常常选拔人才，门生众多，很多经他举荐的人才都官居要职，虽只是三品，却举足轻重。魏吾彦刚刚在朝中立稳脚跟，急需和这样的人联手，恰巧他女儿大病初愈，尚未婚配，而且似乎与他多日寻找的智渊和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时联姻，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经过多日相处，傅家小姐傅碧鸳看似柔弱宁静，却胸中有丘壑，是个极有主意的，若不是有很多朝中要事处理，他真想日日见到她。

　　联姻后，因着未来岳丈的举荐，他得了和陇州刺史一起处理黄河水患的差事，若是做的漂亮，他的地位更为巩固。

　　圣上卧病在床，眼看二皇子羽翼渐丰，逼太子退位，取而代之，是迟早的事。站在二皇子的身后，必定前程似锦。但他和二皇子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没有中间人递话，光凭他现在的地位还很难让二皇子注意到他。本想着等水患处理完毕再去正式拜见二皇子，却没想到，公主召见。

　　听完公主的话，他明白了，他的机会来了。他盯着朝中局势，他盯着别人的一举一动。别人也在盯着他，看着他做事。他简直欣喜若狂，前有订亲顺利，后有公主赏识，挡在他与二皇子中间的障碍已经悄然消失。

　　公主早把魏吾彦进长安城一来所有的行踪查了个一清二楚，这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他善用心机，从默默无闻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只用了半年时间。若不是远离长安城，他身上的光芒简直掩盖不住，相貌堂堂，身躯凛凛，有勇有谋，长安城再找不出可以与他比肩的男子。她想得到他，他想要他的全部，她知道他渴求的是什么，那，她双手奉上。

　　魏吾彦目光灼灼，双手一拱，朗声说道，“臣，愿誓死追随公主与二皇子。“

　　贪婪地望着低下头的魏吾彦，头上戴着的乌纱帽有一只帽脚顺着他前躬的姿势垂到胸前，露出的后背健壮，腰身颀长，身形挺拔，令人神往。又想起眼前气宇轩昂的男子已经与别人订了亲，心下一片刺痛。他一定会成为她的。

　　尔后微微一笑，两手虚扶，“世子不必多礼，我们今后便是同进同退，共商国事之人了。“

　　忽有宫女来报，“皇后新做了用荷叶蒸出来的水熬的莲子羹，给皇上开胃。多做了一份命给安雯殿送来，让公主尝尝，合不合胃口。“公主隔着门道，“知道了，放在前厅吧，我小睡一会起来喝。”宫女道，“是皇后身边服侍的梅香姑姑亲自送来的，公主还是亲自出来一趟吧。”

　　既不能请进来让她看见魏吾彦，又不能不出去失了礼数。公主吩咐魏吾彦在椅子上略坐一会，她去去就来。

　　他们的谈话私密，公主早已提前屏退左右，是以内室一个宫女也没有，魏吾彦见内室后面还有一座鸟木石夹屏风，屏风后像是还有桌椅。尽管公主只是出去半刻，但他武功深厚，走路无声，便以极快的速度飞跑到屏风后，这一看，他惊呆了。

　　桌子上，椅子上，案几上，全是他的画像，或站或坐，或严肃或微笑，有的已经画完，有的只画了半个，零零散散铺了一地。惊觉到公主向内室走来的脚步声，魏吾彦提气飞奔到椅上，整了整衣服，调理气息，门开的霎那，他微笑着站起身来，“公主事多繁忙，臣不便再打扰。“

　　公主嗔怪道，“哪里有打扰，不过是宫中仪礼应付罢了。正好母后着人送来莲子羹，现下虽是初秋，午后不免燥热，世子用后再走吧。“

　　魏吾彦急忙跪下，“微臣不敢，皇后娘娘亲自做的羹汤送与公主，岂是臣等可以品尝的，皇后娘娘一片爱女之心，公主请用。“

　　公主扶着他的胳膊，便觉手指接触之处肌肉紧实，骨骼有力，不免心旌摇曳，极力压制方才说道，“快快请起，一碗羹汤罢了，哪里就如此惶恐。罢了，退下吧。”

　　本该去傅府看看碧鸳的，不知她的玲珑糕是否有了异样。但安雯殿里他的画像实在出乎意料，便去了衙门，找出历代黄河图纸，坐下慢慢看了起来。

　　哪里能看到心里去，照这个情形，公主拉拢他，不止是看上他的才能，也是垂青于他。他与公主第一次见面也不过是半月前的蹴鞠赛，也是他订亲之后了。那碧鸳险些遇害，可不止是曹雪雁的主意了。曹雪雁素来与公主亲近，那些法子看来是公主支招的。

　　曹雪雁想必不知公主也爱慕他，否则她再傻也不会被公主当替罪羊。若那次射箭成了，被人当作意外，也就罢了。若发现是人为，追究起来，处处都是曹雪雁留下的痕迹，那两个人一起倒下，公主渔翁得利，好个一箭双雕。她处心积虑，原是为了他。

　　说起来，和公主成亲，成为驸马，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再也不必苦心钻营，直接和二皇子，未来的圣上结为至亲。

　　退婚吗？好在傅碧鸳那丫头前两日也提过退婚的事。而且，若是得不到他，碧鸳一直处于危险中，防也防不住。

　　若是退了婚，那傅碧鸳就再也不属于他魏吾彦了，近来杜少鸿那小子去傅府的次数越来越多，退婚岂不是把碧鸳拱手让他人？一想到她干净纯粹，乖巧柔弱地站在面前轻轻地笑，他就舍不下。

　　魏吾彦啊魏吾彦，若是从前的你可有半分犹豫？女人，钱财，全都是向上走的铺路石。偏偏眼前，一个弱女子，蒙了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