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不认识我 ...
-
“不认识我了?”眼前的人,纤细娟秀,眉眼弯弯看着他,似一幅画,映在当时迎来客往的秋光阁大厅,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不见,所有的事物在那个瞬间静立不动。
是心动啊,无关风月,无关情愫,单单是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浸入她的气息。
稍微愣了愣神,意识到自己不合时宜的失态,杜少鸿马上敛下不自觉扬起的嘴角,切换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上次在这里才差点丢了性命,又跑出来玩?你当你是九条命的猫啊?”一言不合就开怼,就是担心的话,放他嘴里就变味了。
若不是对他这个样子习以为常了,她恐怕转身就要走,真不知他这副得罪人的样子怎么能做那么大的生意。
偷偷白了他一眼,碧鸳正色道,“我换了样子,除你以外,无人见过我这身男子打扮。我骑着马前来,旁人定会以为我是一般食客,无人在意。今日前来,有要事相商。”
看她这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额角上细细密密的汗,因骑马而被日头晒得微红的脸,刚刚平息的气喘,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她时,她就是一身短衫长裤,利落的男子模样。今日又穿了精干的胡服,男子衣服的粗犷和她眉眼的小巧精致成了对比,更显得她娇俏动人。只是,这么柔柔弱弱的女子,挥手买乞丐,遇险沉着想对策,光天化日闺阁女子闯入秋光阁找他,怎么这么行动如风呢,太反差了。
叫小二将碧鸳的小白马牵至马厩,用上等饲料伺候着,杜少鸿将碧鸳带到三楼,他在东南角赤色描金柱子旁向阳处做了一间小小书房,里面陈设精致,笔墨纸砚,书桌案几一应俱全,用于杜少鸿平日算账休息之所,除了他以外,从来没有人踏足。
请碧鸳在矮凳上坐了,又从角柜里取出茶具,茶叶,亲手烹了秋后新进的碧螺春。正走得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下去,神清气爽。看着她畅快的表情,杜少鸿不动声色扬起了嘴角,缓缓续上,“说吧,何事?”
“上次你来府里,我瞧着你似有话没说完。而且,自打你救了我,我还从未与你道谢。”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一副长轴,还未说话又红了脸,“因着自小身体不好,是以除了功课,我就属字还写得勉强能看。想来你锦衣玉食,富贵通天,什么都不缺,便亲手写了一幅字,望杜公子生意兴隆。“
杜少鸿从未想过她竟专为道谢来一趟,更想不到,沉默少言的她会送亲笔题的字给她,如此精心准备,实是心细如发。忙接过来打开,娟秀有力的字体赫然提着 五湖寄迹陶公业,四海交游晏子风这两行字。整幅字如行云流水,虽没有大开大合的强劲之气,却骨架分明,另有一番味道。
“果真字如其人,清秀隽永,傅小姐有心了。“说完卷了起来,拿出一个雕着花鸟云纹的木匣,极其珍重地放了进去。这是陶朱公经商和晏子交游的典故,杜少鸿自小最喜欢陶朱公用谋略创出一番事业的事迹,碧鸳送他的这幅字甚合他的心思。而且,她还在字的最后面题了一个小小的傅字。
他当真欢喜的紧。
“想来杜公子所得名贵字画不计其数,我这个是最无足轻重的,我看这个匣子精巧非常,实在是浪费了。“杜少鸿道,”精巧的匣子不计其数,精心的题字世间可只有这幅。我还就要把它收藏好,好歹是我救命换来的。“小心翼翼将匣子放在书桌下面一个暗格内,方才坐下。
碧鸳看着杜少鸿煞有介事的模样有点好笑,由你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身份尊贵的杜公子。
坐下喝了一口茶,杜少鸿方才说道,“那日我确实没有说完。其实,除了曹雪雁,想害你的另有其人。”
碧鸳大吃一惊,问道,”是谁?“
“那日我见曹雪雁神色不对,打猎前后总是看向公主,尤其是见你平安无事出来,更是惊慌,公主神色冰冷,倒是没有异常。但那日情形实在蹊跷,我便进了一趟宫。我自小与公主亲近,只是这几年来各自长大,没有从前往来亲厚,但近来我才发现,我并不了解她。我只能说,曹雪雁的背后必定是公主,至于动机,我并不知晓。”
“据我所知,公主前几日曾召家父几次入宫,言语颇为安抚,我想许是父亲门生陇州刺史贺贤近日着手处理黄河水患一事,若是水患治理成功,将是大功一件。公主素日与二皇子亲厚,她莫不是在为二皇子招揽人才?若照这样说下去,她并无理由加害于我呀。”碧鸳实在厌恶朝堂之争,但爹爹人在官场,马上年过花甲,又只有自己一个女儿,他的事情她或明或暗都有操心,尤其是她病愈后,精力优于常人,便常常暗暗分析朝廷局势,慢慢看明朗了不少。
顿了顿,她又道,“按这么来,那公主接下来要拉拢的必然是世子。我和世子即将成亲,她更没有理由加害与我呀。难道,她也看上世子爷了不成?“
本是玩笑话,说到这里,二人相视一望,难不成,想害碧鸳的,是公主。曹雪雁,不过是公主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是了,这样一来,事情便全部捋清了。若是那日碧鸳出了事,追查起来,那弓是太师府的人拿的,箭是曹雪雁侍卫射的,根本不关公主什么事,反而一下子除了碧鸳和曹雪雁二人,她再请圣上赐婚,谁是她的对手?
碧鸳又将玲珑糕里有曼陀罗一事跟杜少鸿说了,这么阴险毒辣,二人全想不到竟是小小年纪公主所为。
思来想去,二人也没有别的法子,只有装病等到成亲嫁入王府自然安全了。只祈祷那曹雪雁不要到时候蠢到自己跳出来看望碧鸳,然后对外声称碧鸳神智失常,不可成婚,那样就是他那太师的爹都救不了她了。
碧鸳道,“不如,我现下就断了买玲珑糕的事,那样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杜少鸿道,“不可。她们见这计不成,必会又生一计,谁知到时候会是什么陷阱诡计等着你呢?”
也罢,既然那曹雪雁又蠢又坏,那就看她的造化吧。
直商量到天色昏暗才回府,恒远早飞奔着迎了出来,“姐,你去秋光阁为何不带我?”
“我走的时候你睡得正香。哎呀,你的嘴角还有口水,是不是刚刚睡醒?等你醒来,黄花菜都凉了,怎么有时间拜访别人?”
傅恒远挠挠头,说的也是。真是可惜,自己从小到大,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还没有遇上杜公子那么投缘之人呢,况且,他还救了姐姐的命,实在是与他们家渊源深厚,以后定要多多请他来傅府玩玩才好。
后知后觉看着他姐,“姐,你怎么穿的男装?”
“男装别人认不出来,便不会加害于我。”
傅恒远又挠挠头,说的也是。
碧鸳伸着指头无意识地在桌上乱扣,公主竟也喜欢世子?但这只是猜测,无凭无据,若告诉世子,结果这猜测是假的,那岂不是逮不着狐狸反惹得一身骚?
连日来都睡不安稳,一夜辗转,直到天明才渐渐合了眼,等她醒来,已是午时。奇怪,平日里,恒远早在屋外吵得飞起,今日怎么静悄悄地任她睡到日中。难不成他又收拾行囊出发了?
想到这里,她顾不得梳洗,只披了一件外衣便往恒远书房跑去,若他真的不辞而别了,看他回来她怎么收拾他。翠竹喊道,“小姐,你这是上哪儿去?头发未梳脸未洗,杜公子已经在少爷那儿……”
可惜碧鸳已经踏进了恒远的别院,后面的话根本没有听见,刚一推开书房的门,她已经呆住了。
杜少鸿居然在恒远的书房,手里还拿着恒远的图纸在兴致勃勃地研究着,一边看一边眼里泛着光,见到披头散发的碧鸳,他愣住了。
……
恒远一早便打发人来请杜少鸿,说有东西给他看。杜少鸿心下一阵雀跃,正愁没理由去傅府,昨晚盯着碧鸳的字看了一宿,想着她是如何挑选纸张,如何研墨,如何在日头穿进书房的光影里坐在床边,一笔一划,心里想着他,手里写着送与他的字,写完轻轻一吹,仿佛她呵气如兰的香气便由着这纸张送进他心里去。他不知他是怎么了,一日不见她便失魂落魄。
恒远直拽着他的手臂让他去书房,他问怎么不见傅小姐?恒远道,“许是昨日骑马累了,还未起。平日里我早唤她用早饭了,今日既然少鸿哥哥来了,便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只好先跟恒远去看看他要给他看的东西,恒远这小子,因着他救了他姐的缘故,对他热络的很,还是小孩子心性,他也很喜欢他的性子,干净纯粹,和他姐姐这一点很像。
没想到,他竟舍得给杜少鸿看这些年来他所描绘的各地山水的图志和走过各种地方的风水人情的记载。
因着年纪还小,下笔甚为生涩,却极详尽,比他在皇宫书库里见过的还要细密,尤其是关于河流,分支,走向,水质,河床,水量变化,都做了详细的描绘和标注,有考察不清楚的地方,他便做个记号,标注下次查看哪里,根本不像是出自一个少年之手,全部图纸足有厚厚一沓,根本无法细看,光是他看过的就已让他叹为观止。
杜少鸿意识到恒远是一个对地理天分极高的不同寻常的人才,他想着要不要向圣上举荐他,但他转而一想,若他入朝为官,光是官场暗流涌动就能毁了他,他实在是一个纯粹的探索者罢了。
正看得入神,听见书房的门嘭的一声响,就听见碧鸳大喊,“傅恒远,你敢不辞而别,我非扒了你的皮!“
看着在书房呆的好好的恒远,和杜少鸿……碧鸳意识到她是睡糊涂了,不曾问过翠竹便贸然闯了过来,现下的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粉黛未施,却偏偏还有外人在场。
慌忙福了一福,“杜公子。“便逃也似的飞奔到自己的院子。
杜少鸿从未见过这样的碧鸳,冒冒失失,没有平日里羞怯的样子,在弟弟面前,有些泼辣,张扬大胆,甚是可爱。而且,没有梳妆的她,更为自然清丽,显出本真的小姑娘的天真浪漫,更加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