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一》四四呀

4、天灯上 外面，喧罗

　　外面，喧罗密鼓，人声鼎沸。
　　“怎么这么吵？”
　　道一眼皮搭拢，困意十足，抱着被子翻身又要睡去。
　　只是楼下喧嚣一声比一声高。
　　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在床上躺了良久，磨磨蹭蹭起身。
　　“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道一睡眼惺忪还打着哈欠。
　　“这都快午时了。”夷白嘲笑。
　　“是么。”
　　道一眼皮抬了抬，懒懒散散从桌上拿了个果子张口就啃。
　　“你们和好了？”
　　夷白像看傻子一般看了一眼他。
　　九漓，“冰棱极寒，曳曳姑娘神识虽未散去却很虚弱抵挡不住这寒气。”
　　莫景时道，“桐乡庄地处山岩地带，天然地暖，那里的温泉再辅以那处特有的赤红果，应能驱除曳曳身上的寒气。”
　　道一竖耳偷听，“这样的话，是不是只要把曳曳的神识重新融合这具身体，她就能醒过来？”
　　九漓点头，“按理应是如此，不过能否重新融合还得看曳曳姑娘自己。”
　　夷白道，“我前些时日找了偈婆，偈婆说念在先辈的夙缘她可以帮助曳曳。”
　　道一道“有了偈婆的帮助，曳曳多半能醒来。”
　　莫景时，“劳烦九漓姑娘了。”
　　他对曳曳心中有愧，若她能苏醒，他也能安心些。
　　九漓，“御主客气了。”
　　道一探着身子看了看外面，街上熙熙攘攘，张灯结彩。
　　天灯节是宜城最盛大的节日，整个宜城都点缀了一番，好不喜庆，他刚才就是被这声音给吵醒的。
　　道一问，“小安呢？”
　　莫景时“隔壁街有游行，乐笙带他去玩去了。”
　　刚说到小安，那小孩儿手里拿着糖人，蹦跶着两个小短腿跑过来了。
　　“大哥。”
　　莫景时用手巾擦去他额间的汗，“游行好玩吗？”
　　“好玩。”小安的眼睛冒着星光，兴致高昂。
　　“对不起，对不起。”傅乐笙匆匆赶来不小心撞了人。
　　傅乐笙跑到他们跟前气喘吁吁，“小安太能跑了，我跟在后头差点没追上。”
　　游行人多嘴杂，小安欢脱，他在后面追着生怕把小安丢了。
　　莫景时看了一眼小安，小安一副知错的调皮样子。
　　“道一兄，你在看什么呢？”傅乐笙拿手在道一眼前晃了晃。
　　被傅乐笙撞到的那个人似乎眼不能视物，但又好似行走正常，道一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没什么。”
　　午膳过后，闲来无事，傅乐笙建议去乐坊看看。
　　小安因为早间玩的跳脱到了午间已经乏了，而九漓因为身上有伤，便由九漓照看小安一起留在了客栈。
　　乐坊门前人群络绎不绝。
　　“乔兄。”
　　“赵兄。”
　　“听闻乔家前些时日把淄珠的河怪剿灭了，将来定是风光无限。”
　　“赵兄抬举了，也多亏同道支持，家里才能一举歼灭河怪。”
　　那处的青年小辈正在相互寒暄。
　　悠扬的曲调从坊内传出，浅唱低吟，如百灵鸟般悦耳，又如那溪涧涓涓的流水声，叮铃作响。
　　坊内正中是一个硕大的比练台两个少年正在相互切磋，台后巾帘围着，幽幽的曲调便从那巾围后面传出。
　　傅乐笙带大家入座，向众人皆是“今日过节，世家名门都会聚集与此，那个比练台有法阵护着，便是他们切磋比武的地方。若台上有自己支持对象，也可在那处巾围后面为他奏乐助威。”
　　莫景时端坐在位置上，沏茶品味，看着台上的较量。
　　道一懒懒散散找了个合适的姿态半躺着，食指一下一下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手里的墨笛。
　　周边人窃窃私语“俞公子厉害啊，这都四轮了。”
　　夷白问“若是乐笙兄，能过几轮？”
　　傅乐笙挠了挠头，似有点不好意思“我去年比试勉强过了两轮。”
　　“哦？”道一轻笑“可有佳人为乐笙兄助兴？”
　　他的声音带着些揶揄，暧昧的语调羞得傅乐笙瞬时脸色涨红，讲话磕磕绊绊“有……不……不是那样的。”
　　“噗……哈哈哈哈。”
　　道一明目张胆的笑声把莫景时的眼光从台上引到了他身上，看了他一眼。
　　道一讪讪，止住了笑声。
　　“可不是我为傅乐笙奏的乐。”杏色罗裙翩飞，步履轻盈，一个妙龄女子拍打了一下傅乐笙的肩膀“要不是我给他助威他说不定二关都过不了呢。”
　　“可可”傅乐笙转头便见到颇为得意的小丫头“这是我堂妹，傅可可。”
　　可可灵动的眸子转动，带着些活泼俏皮，“道一道长。”
　　道一问“姑娘认识我？”
　　可可嗔道“道长，当年芙蕖山，我前前后后也跟了你七天了，你还不记得我。”
　　“嗯？”道一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在回忆“那个小丫头啊？”
　　依稀记得当年在芙蕖山，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跟着他，天天夸着他好看，要嫁给他。如今小姑娘张开了，举手投足间给人灵动可爱之感。
　　“什么小丫头啊？”小姑娘不满“道一道长，我叫傅可可，这回你莫要忘了。”
　　“傅可可。”道一重复了可可的名字一遍，语调懒散，说不出的苏意。
　　“道长还是跟以前一样。”撩人不自知。
　　“嗯？”
　　“没什么，夸你好看。咦，这位公子长得真好看。”傅可可转向了夷白。
　　夷白摇着扇子的手停下，收起扇子，向可可问好。
　　“听叔叔说，可可自芙蕖山归来后，一直喊着嫁人，这人莫不是道一兄吧？”傅乐笙后知后觉。
　　可可有一回偷偷跟她兄长出去除祟，一直念叨着她看上了一个好看的哥哥，据说还央求着她兄长让她留在那个人身边，嚷嚷着要嫁给他，最后被叔叔罚了一年禁闭。
　　可可杏目瞪了傅乐笙一眼，她这哥哥哪壶不开提哪壶，被那臭道士知道自己那么小就喜欢他还不被他笑死。
　　“是吗？刚刚还觊觎我的美色，现在看到夷白眼睛发直了。”道一没个正形也不怕损了小姑娘的颜面。
　　“道长哪有这位公子……”可可正想反驳，余光见看到一个陌上仙人坐在那里。
　　他的身上仿若镀了一层金光，她仿若见到一位尊贵的仙人，面容完美无瑕，高挺的鼻梁，优美的下颚线，神情淡漠，高高在上，多看一眼仿若是对这位仙人的亵渎。
　　可可直勾勾的看着莫景时，脑中一片空白，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娇红羞红了脸，低下了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瞅着，怎么会有人生的如此的好看。
　　傅乐笙在耳边唤着可可名字。
　　莫景时道“可可姑娘这样看着我可是我脸色有什么东西？”
　　“公子好美……”可可想了想形容男子美好像不够恰当“额……那个什么……漂亮……不……不是……英俊……”
　　当下脑子一片空白，只恨自己读书少。
　　“叫我可可就好。公子叫什么？”
　　“在下莫止卿。”清清淡淡的声线，宛如春风拂过的湖面泛起地点点小波圈，心痒难耐。
　　“可可，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傅乐笙道，“可可年幼顽皮，止卿哥莫怪。”
　　“可可姑娘率真，无妨。”
　　小姑娘那边抿了抿嘴略略吐舌，见莫景时没有怪她喜形于色“还是止卿哥哥好。”
　　一曲终了，素手纤纤掀起了帷幔，嫩黄色的衣裙上绣着的蝴蝶翩翩舞动，头上钗着地步摇随着莲步发出清脆的响声，面上的妆容与秀丽的五官相得益彰，张扬艳丽。
　　“这是谁啊？这么漂亮！”
　　“华兄刚来宜城有所不知，这是泽芳姑娘，我们宜城第一大美人。”
　　“泽芳姑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你们听说了吗，泽芳姑娘家中打算替她选一佳婿。你们瞧瞧这上场的公子哥，大多数都是冲着泽芳姑娘来的。”
　　“我见泽芳姑娘为台上的人抚琴，难道那人不是……”
　　“那是她兄长。”
　　周遭的人赞美声一声比一高，道一听了个墙角，抬眼瞅了瞅，他素来对美人没什么感觉，他自幼跟兄长夷白一起长大，他们都容貌俱佳加上自己容貌也数一数二，眼前这大家口中的美人连曳曳都比不上，兴趣缺缺，还不如看自己兄长来的赏心悦目。
　　“花蝴蝶。”傅可可道。
　　小丫头气鼓鼓的样子，好像跟这个美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哦？她怎么招惹我们可可妹妹了？”比起看美人，道一更好奇这美人的风流韵事。
　　可可瞪了道一一眼，像是气愤他喊她的称呼，也有可能是道一八卦的眼神让她生气。
　　“她到处勾搭人，前段时间还……还勾引了琪姐姐的心仪的康哥哥，她招蜂引蝶，她就是个花蝴蝶。”
　　“可可，谁教你的这样辱人？”傅乐笙皱了皱眉，他比可可虚长几岁，却很少教育乐笙，只是这丫头出口脏话，也不知道哪里学的。
　　“可儿妹妹可是见不得泽芳姑娘长得比你好看？”声音戏谑，道一倒不是真的觉得这个泽芳姑娘好看，就是想逗一逗着小姑娘。
　　“我又没说谎。”可可撇了撇嘴。
　　“可儿妹妹。”泽芳姑娘踏着细碎的莲步徐徐而来，“乐笙哥哥。”
　　泽芳姑娘打了招呼，落坐在莫景时身侧。
　　这一入座，让原本气鼓鼓的可可小姑娘更加怒目而视，止卿哥哥可是高高在上的神祗，这样的仙人，这个花蝴蝶怎么能坐在他的身边，简直就是玷污她的止卿哥哥。
　　道一懒懒散散一个人占了两个位，可儿和乐笙两兄妹坐在一起，夷白坐在对面，泽芳姑娘确实没必要舍近求远坐到夷白身边。
　　“花蝴蝶，你来干什么。”可可语气凶凶。
　　泽芳姑娘叹气“我知道可可妹妹近来为何与我怄气，我已经当面拒绝康公子了。”
　　“可可，向泽芳姑娘道歉。”傅乐笙道
　　“无碍，可可妹妹尚小，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年幼不该是可可失去修养的借口。可可，向泽芳姑娘道歉。”小姑娘脸色通红，咬着下唇，倔强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可仗着家中年纪最小，骄纵无礼，失了修养。乐笙替可可向泽芳姑娘道歉。”
　　傅乐笙虽然随和，却一向重视礼仪教养。
　　“不必……”小姑娘的声音小若蚊蝇，她也知道自己失了礼数，“不必哥哥替可可道歉……可可向泽芳姐姐道歉，可可冒犯了姐姐，是可可错了。”
　　“那泽芳便收了妹妹这句道歉。”泽芳眼里笑意盈盈，接受了可可这声道歉。
　　“只是家中这些时日确实为我寻找夫婿。”
　　泽芳直勾勾地盯着墨景时，眼中泛着波光，柔情似水，语出惊人，“公子可愿做我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