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一》四四呀

3、莫景安 道一正想着

　　道一正想着怎么去傅小公子家，突然被一小孩儿抱住了双腿“二哥，二哥，二哥救我。”
　　紧接着，一只金色小狗汪汪叫着跑到了道一面前，与道一大眼瞪着小眼一会儿，灰溜溜的跑走了。
　　“小孩儿？”道一把小孩从腿上扯出，只见那小孩腮帮子鼓起，两眼汪汪哭的红肿。
　　“额……个……个……”小孩儿的声音带着孩子的软糯，哭的断断续续，含糊不清，道一一个字都没听清。
　　道一，“……”
　　等了好一阵子，那小孩儿才缓了过来
　　“二哥，那只狗一直追我，小安跑阿跑阿跑，它追阿追阿追……小安好怕阿。”小孩儿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说着又要哭。
　　道一，“二哥？小孩儿你别哭了，你喊我什么？”
　　“二哥。”小孩儿揉着眼睛脆生生的看着他。
　　“什么二哥啊？”道一有些莫名，阿娘早早故去，这小孩不过四五岁模样的稚童，怎么口口声声喊着他哥哥。
　　“二哥，我是小安啊。”小孩儿睁大了哭得通红的眼，巴巴地望着他。
　　道一，“小孩儿，乖，是谁告诉你我是你二哥的？”
　　“二哥，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哇……”说着又要嚎啕大哭，把自己哭得喘不上气。
　　小孩儿情绪上来了，道一越是安慰，那小孩儿哭的越凶。
　　周围的行人都聚拢过来，开始对他们指指点点。没办法，道一只得带小孩儿先回客栈。
　　道一抱着小孩儿回了客栈，刚把小孩儿放下，那小孩儿立马扒着他的腿“二哥……”
　　“夷白，你怎么在这里？”
　　“小安？你怎么在这？”夷白略过了道一，直直的看着道一腿边的小孩儿，语气严厉。
　　小孩儿牵着道一的手，怯生生的躲到了道一腿后，探出个头，懦懦道“小白，你别生气，小安……小安没有离家出走……我留了信的。”
　　夷白，“莫景安，你离家出走！”
　　“我……我没有……”小安委屈。
　　一阵肚子的叫声响了起来。
　　小安跑到夷白身边，拉起夷白的手“小白，我饿了。”
　　夷白“……”
　　*
　　九漓陪着小安吃着甜点，虽然很饿，他还是吃的慢条斯理。
　　道一和夷白各自倚靠在窗边，“夷白，他是……”
　　他是兄长的孩子吗？道一没敢问出口。
　　夷白“他不是都已经叫你二哥了么？”
　　“阿娘她不是……”
　　这孩子看着也就四五岁的样子，阿娘故去已经八九年了。
　　“小安……他躺在冰榻里整整四年，这四年……”夷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御主发现他时，他才四个月大。”夷白停顿了一下，“那株草救活了他。”
　　他说的是当年他从恶鬼岭带出来的那株灵草。
　　“小安他……他怎么知道我的？”
　　“小安他从小就知道你。”夷白道，“这些事他是不会瞒着他的。”
　　“我以为……他会对我有所避讳。”道一似在自语。
　　“道一，作为一个兄长，他做得很好了。”不管是对你，还是小安。
　　那边，九漓正在替小安拭去嘴角的污渍。
　　道一道，“九漓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
　　“大概是吃了那株草的缘故，小安在修的是草木之灵。”
　　“草木之灵吗？”
　　修仙者比比皆是，唯习草木者世间难求。
　　“你也知道修此灵者有多少人觊觎，御主为了保护他便把他护在南海冥宫，在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不得他外出。只是……他从小知道你，打听你的事迹……这回大约听说你来了便偷偷跟着溜出来了。”
　　天下以草木为始，习草木之灵者比一般修仙者更具有灵性且更容易修炼，但是修习此灵者需要跟草木完全匹配的灵根与天赋，世间稀有。
　　道一也转头看向了莫景安，眼前的小孩儿眉清目秀，脸上带点儿婴儿肥，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这样个天赋异禀的小孩儿是自己的弟弟。
　　如果当年没有……
　　他曾想过如果当年没有去恶鬼岭，他是不是不会受这般苦楚了。
　　所幸自己去了，他活着，真好。
　　道一问，“你怎么在这儿？兄长呢？”
　　夷白不语。
　　道一道“你也出走了？”
　　夷白“小安在这，他应该会找来的，更何况……”
　　更何况……曳曳的事他大概放心不下。
　　那天。
　　莫景时问他“夷白，是黎川主救了我，是吗？”
　　夷白道，“是我让曳曳找了偈婆。”
　　偈婆知百事，那时莫景时昏迷良久，祭祀在即，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曳曳去找偈婆。
　　“曳曳是圣女。”夷白盯着莫景时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偈婆性子古怪，素来见死不救。除非……曳曳是圣女。”圣女与偈婆同种同源，只有圣女，偈婆不会为难她。
　　看着莫景时僵住的身子，夷白便知道他猜对了。
　　“曳曳可以救你。呵，莫景时……御主，枉我费尽心血四处搜罗到处替你找寻圣女，原来……原来你早知道曳曳是圣女。”
　　圣女是天然的容器能缓解暴涨的灵力带来的对这具身体的负荷。
　　光影绰绰，他看不清他的神色，“救我，她一生就毁了。”
　　那个人想护住所有人，却唯独忘了护住自己。
　　夷白道，“曳曳爱慕你，她不会介意你是因为何种原由娶她的。”
　　“可是我介意。”
　　“可她，现在还是因为你死了。”夷白看着他的背影，说着残酷的真相。
　　莫景时的声音颓然，“我终究还是害了她。”
　　在夷白心中，莫景时比任何人都重要，即使是曳曳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夷白都觉得能让他醒来曳曳的牺牲是值得的。
　　可是那个人却轻易放弃了自己，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曲折随时面临死亡的道路。
　　他负气离开了御宫。
　　“他已经发现曳曳的事了。”道一已经猜出个大概，“夷白，你是不是跟兄长吵了？”祭祀在即，夷白绝对不会独自离开兄长。
　　“呵，他那个人……只要他决定的事谁能改变他。”那个人谁都想保护，确唯独放弃了自己。
　　夷白似有些嫌弃“我不过是出来散个心，怎么还遇到你们这群遭心人。”
　　夷白道，“我带小安去休息。”
　　夷白走了两步停住，笑，“哈，道一，你该不会以为他是御长司的孩子吧？”。
　　“……”
　　*
　　“阿哥，背。”他趴到了莫景时的背上。
　　莫景时无奈“阿念，你怎么总喜欢让我背你？”
　　从小到大，阿念不是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身上睡，就是趴在他的背上让他背。
　　“阿娘说了，阿哥不爱动，我这是锻炼阿哥。”
　　胸口仿若重石压着，怎么这回趴在阿哥身上自己却快窒息了。
　　梦中惊醒，汗淋淋。
　　小安正勒着自己的脖子，躺在他胸口上四脚八叉的，流着口水浸湿了他的汗衫。
　　昨日，小安扒着他的腿，声音懦懦地喊着他二哥，要跟他一起睡觉，道一心都化了。
　　小孩儿看着小小的人儿，活泼的很，他的眼里闪着光，一个劲的问着他的事迹。
　　“二哥，他们说二哥你一个人把富雳虎豹杀了，那可是十大猛兽之一啊！”
　　这些年，道一在外历练，也闯出了一些名声，仙门中多少流传着一些他事迹，不过事迹二字除了半数真实之外也有添油加醋的味道。
　　诸多不实中，有那么一笔便说的是他猎杀富雳虎豹。那猛兽凶狠无比，多少修仙人折在它身上，说书人洋洋洒洒夸大其词地说他年少英雄，天纵奇材，小小年纪以一人之力杀了十大猛兽。
　　不过事实嘛就差了那么一点。
　　那天他误入富雳虎豹领域，一人一豹一个逃一个追，他哪里跑得过一头虎豹，被那头凶兽整整追了三日，追的极其惨烈。
　　慌乱之中他摸到了自己画的瞬移符，那时他刚学符不久，也不敢往自己身上用，心一横眼一闭便用在了那虎豹身上。
　　过几日，听说那虎豹死了，还是被自己杀的。
　　他一边庆幸自己没有把那符用在自己身上，一边又觉得他能把瞬移符画成夺命符确实有画符潜力暗暗自喜。
　　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能跟小安讲。
　　于是他绘声绘色描述了他智斗富雳虎豹的过程，那一架打的可是酣畅淋漓，英气十足，迷得小孩儿兴奋不已，俨然把他当作了大英雄。
　　小孩儿缠着他让他讲他的那些事迹，一直折腾到大半夜才睡觉。
　　“没想到，小孩儿睡姿这么差。”这睡相，比他当年睡在兄长身上差多了。
　　道一轻轻抱着他把他放到床上，捻了被子替他盖好，出了房门。
　　九漓说那虫子气息微弱怕是时日不多，还得早日拿到唤息才行。
　　把小安托付给夷白，自己便到傅小公子家去了。
　　漆红的大门紧闭，道一便打算翻墙而入。
　　傅小公子正在与人攀谈，便见自家墙头冒个头，“道……道一兄。”
　　道一趴在墙头，探出半个头，正巧跟傅小公子四目相对。
　　“乐笙兄，好久不见啊。”挥了挥手，便跳下了墙。
　　“道一兄你是来找我的吗？”
　　“路上碰到了老道儿告诉我你在这儿，来瞧瞧你。”
　　“于道长前些时日还念叨着你。”
　　“老道儿生怕我抢他银两，骂我还差不多。”
　　“哈哈哈……道一兄还真了解道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止卿哥。”
　　身形修长，一身青衣衣诀翩翩，乌发用碧玉簪盘起，深邃的眼眸带着点点星光，冷冷清清地气质仿若从浓淡相宜的水墨画中走出来的神祗，满满仙气，高高在上，这人正是前几日卧病在床的御主。
　　“兄……兄长。”
　　“道一。”
　　傅锦欢嘀咕，“嗯？道一兄是止卿哥的弟弟吗？”
　　莫景时看向道一，“小安在你那里吗？”
　　“小安在客栈。”
　　“兄长……”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在小安面前提起我。
　　莫景时看着道一，神色复杂，这么脆弱又卑微的阿念何曾见过。“没什么，若非你，也不会有小安。”
　　傅乐笙问，“你们在说什么？道一兄是止卿哥以前常常提起的弟弟吗？小安又是谁？”
　　莫景时道，“小安是家中小弟，近些时日离家出走，我不放心便寻了过来。”
　　“原来止卿哥有两个弟弟。”傅乐笙嘀咕，“对了，道一兄你怎么来了？”
　　“哦，乐笙兄，我找你来借一味药，叫唤息。”
　　傅乐笙问“唤息？怎么，有人神识有损？”
　　“一只虫子而已。”
　　“什么虫子让道一兄这么费心费力我倒是要瞧瞧。”
　　傅乐笙取了唤息便跟着道一和莫景时去了客栈。
　　道一和莫景时进门的时候，小安正和九漓玩耍。
　　看到莫景时，小安眼前一亮“大哥。”
　　兴冲冲的跑过去抱住莫景时的双腿“大哥，小安好想你。”
　　莫景时摸了摸小安的头，“小安，我这些年是对你太过纵容了吗？你一个人也敢跑出来？”
　　小安抬头，委屈巴巴，“小白已经骂过我了，阿哥不要生气，小安知错了。”
　　傅乐笙弯着腰跟小安打招呼“这是止卿哥和道一兄的弟弟吧？小安，你好啊，我叫傅乐笙。”
　　小安也不怕生，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乐笙哥哥好。”
　　道一问九漓，“夷白去哪了？”
　　他刚刚进来见夷白身形一闪而过。
　　九漓道“看到你俩进来，就走了。”
　　大概是不想见兄长，从来没见过夷白这样，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黎川主。”莫景时拱手。
　　“御主唤我九漓便好。”九漓回礼。
　　“乐笙兄，这是九漓。”道一指向九漓。
　　“黎……黎川主？是我知道的那个黎川主吗？”傅乐笙惊愕。
　　道一点头。
　　“黎川主……不是活了数万年，怎么这么年轻貌美？”傅乐笙挠了挠头，看着九漓有些发愣，脸上浮了一层红晕“泽芳姑娘在灵修境姿色也是数一数二了，没想到你比泽芳姑娘还美。”泽芳姑娘可是他们公认的宜城第一大美人。
　　曳曳的面容姣好，姿色清丽，婀娜可人，素色的衣裳加上九漓冷冷清清的气质，别有一番姿态。
　　道一调笑“你脸红什么，九漓这年纪都可以当你祖宗了。”
　　傅乐笙瞬间面色涨得通红，耳根子更像要滴血，“道一兄莫要胡说。”
　　小安拉了拉莫景时的手，莫景时低头看着他。
　　莫景时蹲下，与小安视线平齐，替小安整理了衣裳，“小安，道一你也见过了，该跟我回去了。”
　　“大哥，小安刚见到二哥，想多跟二哥呆几天。”
　　莫景时看着小安，不语。
　　小安见莫景时不说话，便知道没什么希望，神色失落“大哥……”
　　傅乐笙道“止卿哥，明日这里有天灯节，不如让小安呆过明日再走。”
　　小安瞪大了眼睛看着莫景时，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神充满期翼。
　　或许将来也没有机会陪着他们了，“也好。”
　　莫景时一同意，小安在那儿眉开眼笑，拉着莫景时的双手一阵玩闹。
　　道一把唤息和那个唤轮回的黑虫交给九漓“你看看。”
　　九漓用灵力把唤息碾碎，用在轮回身上。
　　道一问“可行？”
　　傅乐笙用手在黑虫身上戳了戳，张目而视“这就是道一兄说的那个虫子啊，我看也只是普通的虫子啊。”
　　轮回本是奄奄一息的模样，一点一滴吸取唤息，这药草的粉末围在轮回身边，让他身上渐渐褪去了黑色的光泽。轮回翻来覆去似疼痛难耐，待一阵疼痛过去，又静下来开始渐渐蠕动。
　　九漓手指附在轮回身上，闭眼探息，松了口气“可以了。”
　　“什么时候可以恢复神智？”
　　九漓答“很虚弱，还得看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