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50、相亲

　　顾惜蹲在地上，小心地整理着自己旅行时寄回的小物件，分几批寄的赠刊及买的纪念品，最显眼的是一幅画。两手小心地托着，顾惜在望着那幅油画发呆，聂情，她还是一个人吗？

　　“小惜，这画是别人送你的吗？”

　　“是啊。画的是我，像吗？”她回过了神，抓紧了相框，差点脱手了。

　　她特意嘱咐母亲不要打开那些她寄回去的东西，回来才解了封，送去装裱，刚拿回来。所以，这也是母亲第一次看到这幅画。

　　“像。”母亲的声音略有犹豫，容貌确实是很像的，油画的写实性连阳光、肤色都与现实完全贴近。可那个少女的神情与疏离，倦怠与怅惘，却太有距离感，仿佛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是她的女儿吗？这是她第一次切身看到油画，且画的是她的至亲——女儿的画像，画像，那是多久以前的富家子弟才享有的特权，在她的印象中这一直是一种很矜贵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都想到哪去了，她还有正事要说呢。

　　“小惜啊，你周姨听说你回来中午打算请你吃个饭，我也去，你不能不去的啊。”

　　顾惜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一口回绝，不过近两年的工作闯荡怎么也使她知道了两分人情世故，也知道了不想去但必须去的饭局叫应酬。

　　“好。”她也说不出这是不是一种妥协。

　　母亲似乎很高兴，“嗯，把画挂起来吧，这个位置不错。我女儿，画得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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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还有点事要去办，就不陪你们了，你们好好聊聊。”周姨带着“你们别不好意思”的暧昧笑容，匆匆告辞。

　　“我去市场逛一下买点东西。”母亲也站了起来，神情有些尴尬和几分示意，大概看出了自己的不悦，希望自己不会站起来就走吧，甚至略有一分请求。她追上了周姨，一起退场了。

　　顾惜看着对面也有些尴尬的男子，事到如今，她也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相亲吧。

　　其实由母亲当时的神色中她也应该猜到了是怎么会儿事，只是她忽略了，真不像一贯敏感的自己啊，大约只因为，她回家了吧。

　　其实有时候退让了一步，就注定了只能一步步退下去。

　　自己总不能把他撂这就走吧，最后转回去，不好说话的还是自己的母亲。

　　“你也是被骗来的吗，不用太紧张，就当一起吃个普通的饭吧。”很奇怪的，尽管她的性格有些内向，但打破沉默缓解尴尬的事却总是她在做。大学入学第一天，宿舍里也是自己第一个自我介绍与别人打招呼的呢。

　　“是啊，我原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吃饭呢。我叫石磊，三个石头的那个磊。”

　　“我叫顾惜。吃饭吧。”顾惜在他说话时才仔细地看了看他，相貌很普通，基本是既不难看也不好看，扔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

　　一瞬间，心里浮出了鹰羽扬的俊逸、杨政的俊朗、火舞的妖孽，好吧，他的长相，真是十分的普通。

　　穿着一件蓝色的牛仔裤黑色的T恤，老实说，看起来普通至极，简直有些太随意了，他在衣着上，一定是全不在意。眼光这东西，一旦高上去，就真的很难降下来。

　　顾惜专心地对付着桌上的食物，正好她喜欢的一盘菜正放在她眼前，服务员小姐，你真是太可爱了。

　　谁说相亲就一定会遇上英俊帅气的海龟或富家公子，本来抗拒相亲的他一下子会变得兴趣盎然，再来个一见钟情、大戏上演，现在这种情况才是正常的，那是言情小说女主角才会有的待遇。

　　“要不，我们一起出去转一转，免得回去他们盘问。”他脸有些发红，小心地询问她，看起来仿佛十分羞涩。

　　这是什么情况，不会再来个为了避免麻烦装作男女朋友，其实是自己往麻烦里送吧。

　　嗯，自己一定小说看多了，对方其实只是礼貌邀请吧。“不用了，否则他们盘问的更多。”

　　顾惜回去时，母亲正在绣十字绣，穿针引线。

　　四分钟，五分钟，七分钟，不错，等了十五分钟才问。

　　“你，感觉怎么样？”“没什么感觉，如果我那么容易有感觉，估计男朋友都有一打了。”

　　“胡说什么，”她的语气并不像生气，“其实听说那孩子人挺老实的，也是本地人，也算是知根知底，工作也不错，是个公务员，待遇挺好的工资也不少，长得也挺不错，白白净净的，个头与你也挺配的。”

　　既然开了头，就说得越来越流畅，语重心长。

　　女儿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还没有男朋友，自己怎么可能不着急，女人二十五岁与二十三岁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光景，二十五岁到三十岁，是很快的。

　　二十五岁再不找，好小伙早让别人挑去了。恋爱总要谈两年，再准备结婚，时间可不等人。

　　等到三十岁，就不是咱们挑别人，而是别人挑咱们了。这孩子，怎么说也不听，真是急死人。

　　“就算他不错吧，我不喜欢他。”

　　“其实这个喜不喜欢也要处处看啊，你不了解怎么就知道喜不喜欢呢，而且他性子和你正好互补，活泼也喜欢运动，做事有股麻利劲，又踏踏实实，不像你那么风花雪月的。”

　　这是她仔细遴选的人选，堪称方方面面都有些考量，可怜天下父母心。

　　顾惜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X”，原来还性格不合。

　　婚姻不是拼积木，一个凸出来一块，另一个最好凹下去一块，这种情景在两个人之间出现，通常叫做“南辕北辙”。

　　......

　　“你要实在不喜欢，就算了。”母亲最终还是妥协了，顾惜知道尽管母亲一直想要说服她，却不会罔顾自己的意见，她是真心地希望自己能幸福，而不是勉强。

　　“妈，你别再让人帮我介绍了，我不喜欢这种方式。”

　　“那你倒是要自己找啊。”

　　“这要怎么找，只能是遇到。”

　　顾惜相信张爱玲的一句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吗？’”

　　但她没有说出来，如果说了母亲就更有理由说她文艺、不切实际了。

　　“那你也要遇啊，别人给你介绍，你去看一看，说不定就遇到了。”

　　顾惜摇了摇头，她无法想象这种情景，就好像野火如果放到了炉灶里就只能用来烧饭，她无法想象有被驯养的自由。

　　“好吧，我不管你了。”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都只能不欢而散。

　　顾惜也知道母亲只是气话，她过不了多久还是会老生常谈。

　　想要通过交流就融合差距，达成共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会产生“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可是，少数人的权利呢？

　　在这件事上，自己一定是少数，爸妈自己，二比一。可惜，自己这次不能妥协了。

　　她也不想母亲夜不能寐，为自己操心上火，可也不能为了让他们安心，就让自己死心啊。

　　一辈子太长，每早起来身边躺着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想到这种情况，顾惜都有些脊梁骨发寒，一生太长了，她撑不住的，她会死的。

　　可是，要怎么办呢？顾惜也开始感觉到母亲的过度关心所带来的那种隐隐的压力，这比打她骂她更让她难以承受。

　　没有人知道怎样才可以两全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