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41、在路上

　　因为要赶着秋季去九寨沟，这次只住了一个多月。顾惜离开桃花源时，很有些恋恋不舍，玉龙雪山留在了他们的身后。

　　“喂，小惜，还在旅行吗？”是苏秦，这个时尚而交友广阔的女孩生活通常是很多姿多彩的，除了刚工作时的对她抱怨，其实不大想到她。

　　大学时，她们曾是很好的朋友。尤其是刚去的那一年，她们一起上学，一起去吃饭，一起逛街，好到几乎形影不离的程度。尽管不想承认，但顾惜不得不承认，她们会维持得如此长久，其中也有利用的成分。

　　她刚上大学时，骤然变成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的局面，尤其第一次自己去银行办卡还忘记了密码，钱取不出来了。正当自己一筹莫展时，一个女孩主动地帮她的忙，她很感动。

　　因为至少她自己是一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人，对谁都比较冷淡，从不会主动把别人的麻烦揽到身上。不过，若别人主动找到她身上，通常也不会拒绝，不是不想，只是不会。

　　后来才发现，她是一个很娇纵的女孩，别人体谅她可以，她永远不会体谅别人。脾气上来了，用语极尽刻薄恶毒，言辞几乎有些不堪入耳，她在宿舍的人缘其实并不太好，但她在男生中却人缘极佳。难道男生与女生的欣赏品味是不同的？

　　一开始还会说一声，后来干脆不告自取地找她的衣服穿，穿两天再放回去，也不洗。其实顾惜是从不借别人衣服穿的，她一直觉得衣服是人的第二层皮肤，是很私隐的，她的作为让自己觉得被冒犯。

　　顾惜含蓄地暗示无果之后，再也没有与她提过这个问题，那时她并不擅长处理这种会让彼此尴尬的话题。她穿了的所有衣服都会洗过了再穿，但心中却有了芥蒂。

　　至于她要自己帮忙买东西，从来不还钱倒是小事了，她一开始以为她是疏忽了，但如果她帮自己买东西，却从来不会忘记，有些好感就是这么被用掉的吧。

　　感激烟消云散，似乎只是一夜间开始与她客气地交往，不再亲密无间地挽着她，同进同出。

　　一毕业，她们几乎不再联系，确切地说，是分开后顾惜开始对她不冷不热地应付。舍友也曾经奇怪过她们关系的骤然降温，其中隐情，由她也不再频繁地打电话推测，她应该也知道。顾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长了一副温吞的老好人的样子。

　　“是啊。”

　　“真是羡慕。”她的语气有些酸酸的，顾惜尽管有些不擅察言观色，但这种语气与秀羽的单纯羡慕，她还分得出来。顾惜并不奇怪她为什么会知道，其实每个人的近况都在一个小圈子里流传着，以苏秦的个性，不知道才是怪事。

　　“我也打算要去旅行了，我姑说过年让我去厦门她那玩，我一定会买很多东西，我早就想去厦门了，购物天堂啊，那里有很多高端品牌专卖店。”

　　“是啊，祝你旅行愉快。”

　　“谢谢啊，我们公司据说要组织一次出国旅行呢。”

　　“是吗，挺不错的。”顾惜语气依旧平静，如果是秀羽，她也许也会夸张地说“好羡慕啊”，然后在话筒的两边笑成一团。因为是她，她甚至有些懒得应付，长久的旅行似乎让自己忍耐力降低了，开始变得倦怠，不愿再扯着虚伪的面容被迫地去敷衍。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有人叫我出去玩了，我挂了，再见。”

　　“再见。”

　　她可以感觉的对方的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想找找场子自己却没有给她台阶，她突然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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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途奔波，过程并不愉快，在火车飞机上要打发很多无聊的时间，忍耐着身体的不适。

　　主要行程是坐飞机，在火车上行程并不算是太长，何况他们没买到相邻的车票，所以只有隔了几排座位遥遥相望。在人群里寻找一个特定的身影，也很有趣。

　　“小伙子，你过来坐我这个位置，我最看不得小情侣分离。”对面的一位身体很硬朗的老大爷招呼着，他慈眉善目又笑着，看起来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在未及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已经对面而坐。

　　“同志，我终于找到你了。”火舞拉着她的手一脸热切，“啥也不说了，眼泪哗哗的。”顾惜更加热情地反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一起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邻座的一位中年女士含笑看着他们对着暗号，仿佛在看着一对甜蜜的小情侣搞怪，周围人俱对他们的欢笑打扰秉持了宽容态度，谁都曾年轻过。

　　在这种气场下，火舞顾惜能保持四个小时的不动声色，确实很见功力。

　　“终于解放了。”下了车，顾惜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集体意志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谁又能真正做到特立独行，完全不在意身边人的眼光呢？纵使你能，你在乎的人也能吗，你的父母也能吗？未想好之前，谁也不要逞能。

　　火舞也极轻地松了一口气，整体的误会会造成一种气场，当然，也可能自己太敏感了。

　　秋高气爽，这是她最喜欢的季节，顾惜再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拎起了自己的小旅行包。

　　在这次旅行之前，顾惜对出行的印象是很差的，也许就是因为太多的行李，大包小包四五个，除了累、顾此失彼形象狼狈外，没别的印象。

　　只带了一个小包，确实有时有些生活上的小小不便，但总是能解决的，并不如一开始她所想得那么艰辛，她有些庆幸自己一狠心精简掉了大部分东西。

　　其实，她也是可以极简生存的，带上几件换洗衣服、几件随身的小物品，带上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也可以过得很好，步履轻松。何况不时有一些稿费补贴用度，现实仿佛正在展示柳暗花明。

　　她工作时偶尔也投过稿，奈何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自己曾患得患失地以为是不是半路丢失未曾寄到。

　　“火舞，出发吧。”

　　当切实地站到了九寨沟，顾惜只有一个感觉，“有一个地方，叫做天堂。”

　　“因为有一个人在你身旁。”他并不是在接她的话，只是莫名地说出声，他的目光悠远在远方。顾惜也并不知道自己震惊到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尽管身边有人，但这两句话由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