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31、最荒唐的殉情

　　“小惜，你爱上了杨总是吗，还是爱上了他的钱？我早就听说了这种传言，还一直劝说自己不要相信，我一直以为你不是那种人。原来，你也是这种人。”

　　“不要叫我小惜。”顾惜已经不想解释了，他不会信，也许他也正缺一个放手的借口。

　　“你们都是这样，上一个也是，本来谈得好好的，一看到我家的状况知道我甚至付不起一套最小的房子的首付，掉头就走。我已经很努力地攒钱了，可我既要给父母钱也要供弟妹上学，我不能没有良心，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再等一等？为什么？”

　　看着他有些迷乱疯狂的神色，顾惜也知道他说的“你”不是自己，只是揭开了陈年伤疤。天台的风确实很大，栏杆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响声，顾惜忽然有些后悔与他到天台上来，一个八点档剧情中失足殉情的高发地带。

　　她开始不着痕迹地向楼梯靠拢，但仿佛已经来不及了。“小惜，小惜，为什么，为什么你也是这样。”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疯狂地摇晃，也许因为男女的差异，也许只因为他几近癫狂，她完全地无法挣脱出来。

　　她有些想不起来，他们是怎么拉扯得离栏杆越来越近，但那声栏杆松动的声音，她却听得十分地清晰。

　　飞翔的感觉并不好，尽管落到了警察紧急充好的充气垫上，顾惜也有几分钟的时间毫无意识。当她终于平静下来，才发现他也吓懵了。

　　“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搞什么殉情，你们对得起自己的父母吗？”一个有些年纪的警察一边扶她下来，一边训斥似的唠叨。“幸好有人发现及时报了警。”

　　“谢谢，我们不是殉情，只是不小心失足跌下来。”尽管有些惊魂普定，顾惜还是勉强为自己澄清。公司已经下班了，他才约了她最后谈谈，但依旧有一些未下班的其他公司的人在看热闹，其中就不乏左邻右舍的一些熟面孔。她并不怀疑，明天中午公司就该人尽皆知了。

　　“小惜，我真的是爱你的，我愿意为你而死，真的，给我个机会。”他就势跪了下来，举手发誓，“我发誓，我会永远对你好的。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见证。”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来了个极致的现场发挥，甚至有人吹口哨鼓起掌来。

　　“答应他吧，答应他啊。”顾惜仿佛看到一些小女生眼睛几乎呈星星状，一脸向往之色。

　　“啪“，清脆的一巴掌，周围刹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也许这对你来说是殉情，对我来说这叫谋杀。”顾惜人生中第一次失态，后怕一阵阵涌上来，她几乎出离愤怒了。

　　她差点与自己厌恶的人一起死掉，她的父母会怎么样，她又怎么甘心？她从未想过，这起乱七八糟的事件甚至会威胁到她的生命。“你再纠缠我，我就报警了。”她也知道自己有些词不达意，思维混乱。

　　第二天，当她走进办公大楼时，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与指指点点，已在她意料之中。今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买了好几份报纸，有几张都提到了昨天商业中心的殉情事件，一副说教口吻，有的还附了照片。

　　幸好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黑影，纵使是熟人也认不出来，更幸好也没有写名字。尽管编得有点离谱，他们到底还是知道怎么不给自己惹麻烦的。

　　同事在身后窃窃私语，她一走近瞬间就鸦雀无声，甚至有几个女子恰好以她听得到的声音说着刺心之言。她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但现实比她所想的更加难堪。而她，解释不清楚。这种事，也许再长三张嘴也说不清吧，还会更添谈资。

　　接下来几天，仿佛更为恶劣。为了把自己从难堪里拯救出来，他彻底地成了一个卑鄙小人。他放言说是她一开始向他暗示，诱惑他，他喜欢她了，她又开始拿腔拿调、故作姿态，她与总裁一直牵扯不清，被他知道了，又央求他原谅。

　　在传言过程中，添了一些更血肉丰满的细节，什么谁谁谁曾在XX宾馆看到他们俩，什么谁谁谁与老公一起买衣服时还看到了他揽着她。尽管有很多了解她的人并不相信，但也没必要为了当事人顶风澄清，徒惹是非。

　　顾惜克制着自己没有找他对质，否则只是更添波澜。她更不会天真地相信什么谣言止于智者，也许每件事都有真相，但不是每个真相都可以水落石出。她终于有些切身理解了曼之的处境，尽管她早就知道自己为了不惹火上身甚至不敢为她辩解有多么残酷。

　　有些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只是有些许同情甚至只是一场闹剧谈资，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才能感受其残酷。

　　顾惜甚至与平时一样，言谈自若，对那种种情景充耳不闻，只有杨政对她态度依旧，甚至没有问过她事情的经过。但他的行动眼神仿佛在无声地透漏一种信息，“我知道，我了解。”这种时候，男人的品格可见高下。

　　也许在这个城市，她唯一的幸运，一是认识了鹰羽扬，二是认识了杨政。

　　三天后，了结了手头事务，她递了辞呈。她的肩终于松弛了下来，那只是她最后的风度。她最不认同的一句话，就是“哪里跌倒了，就在哪里爬起来”。

　　跌倒了往往说明不适合，还要在原地再爬起来，纵使爬起来了，改变别人的成见又有多难，远不如到另一个地方爬起来省事。她只是不想为杨政留下一个烂摊子。

　　杨政望着她没有说什么要她留下来共同应对之类的话，她对他会心地一笑，还是他了解她。杨政也笑了，他明白她没那么死心眼。

　　“我送你。”

　　“好。”

　　这是他们最轻松的一次相处，他甚至没有拿他的外套，只穿着衬衣，上了车，她没有说回去，他也没有问，随意地把车开到了海边，买了两份鸟食。

　　他们一起站在栈桥上喂海鸥，胳膊一次次地舒展扬食，海鸥一群群地时起时落，闪耀着阳光沿着海面滑翔。胳膊很快就酸了，心情却渐渐地开阔了起来。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周边小摊的摊头灯一盏盏次第亮起，仿佛一条发光的河流。“给你，我一直想送给你一件礼物。”顾惜转过了身，杨政正从灯火阑珊中向他走来。孩子气地笑着，手里炫耀地举着一个玉坠。

　　直到他靠近了，才看清是一颗玉白菜。比小指略短一些，雕工还算不错，有着浅绿的颜色隐约在白玉之间，淡绿的编绳串着玉珠，很精致也很漂亮。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玉？”“猜的，刚好一个地摊上有，看起来还不错。”“谢谢。”杨政看着她，一瞬间有些闪神，真是笑靥如花。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这美好的一天结束了，杨政心头轻念。

　　“再见。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客气。再见。”

　　“再见。”

　　看着再次回头向他招手的那个女孩，他的心微微颤动，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