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30、痴情与痴缠只一字之差

　　“小惜，我都有些羡慕你了，他对你多好，这么执着，现在这样的男人已经很少了。”语气有着显而易见的酸味，顾惜知道他是她中意的人选，纵使还没开始追求，也以为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让自己“横刀夺爱”，确实很不忿。但不得不说，自己人气直升，也进入了她们交谈的圈子。

　　“小惜啊，不是大姐说你，找丈夫还是要挑对自己好的，不能光看外表。”

　　“他还给你送了九十九朵玫瑰，看不出他还挺浪漫的，我那位啊，追我时也没怎么送花，现在也就情人节送一朵了。”那个与她原来关系不错的女孩夸张地叹着气。

　　“其实，考验考验他也行，虽然他家来自农村，据说那个地方很穷，要是我也不会犯傻，但不管怎么样，女人就是让男人来追的嘛。”丽丽一面对着镜子描着嘴唇，一面漫不经心地说。

　　尽管丽丽长得很漂亮，也很有风情，但因为这种张扬，她在女人堆里也混得不算太好。但女同事却会不时地主动与她搭话，因为无论是化妆还是衣服搭配，丽丽都很精通。经常有女同事向她请教，询问她身上那件衣服的出处，不知为什么，丽丽总是能淘到最经典最适合的款型，让身边人眼红嫉妒。

　　难得与她们凑在一起吃饭，顾惜也不想弄得不愉快。

　　“不过，他有时的样子确实也挺傻的。”

　　“呵呵......”大家一起应和着笑，包括那个也算暗恋他曾委婉暗示的女子。

　　“小惜，你到底给不给人一个机会啊？”

　　“顾惜，也别考验得太狠了，现在的男人都很擅于知难而退。”

　　“也该给人次机会，嗯，知道怎么关心人，不错。他应该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顾惜无话可说，埋着头认真地跟碗里剩下的三四个混沌较劲，“赶快吃吧，还要回公司加班呢。”

　　“啊，该死，你们要等我啊。”大家开始埋头大吃，只是姿势各有不同。

　　尽管午饭并不愉快，话不投机半句多，但顾惜不得不说，毕竟比总是被无形地孤立，彼此间划出楚河汉界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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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情与痴缠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前者可爱，后者狰狞。

　　“顾惜，都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看着他跨着一辆摩托，姿势远远说不上潇洒，顾惜也知道这是他们这种小职员目前能混上的唯一座驾。尽管青岛的私家车已经泛滥到了几乎每早必堵车的地步，也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迈入了这一行列。事实上，只看每早挤成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交，就会明白绝大部分人的生存状况。

　　“不用麻烦了，公交站几步就到了。”

　　“小惜，你可以不拒绝我到如此地步吗？”

　　“我只是不想麻烦你，我们也不算太熟。”顾惜知道自己的后半句话有些伤人，可她已经有些不胜其扰了。

　　“小惜，我是真的喜欢你的，”顾惜冷漠地与他擦肩而过，她已拒绝他太多次了。表白这种事情，一旦多了就变得无趣，不感动人，还打扰人。“我是真的爱你的。”他高声地对着她的背影大喊，惊起目光无数，路人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顾惜不明显地皱了下眉。

　　“小惜，你等等，小惜。”他今天仿佛一定要追出一个结果，一个他想要的结果。尽管在顾惜眼中那次晚餐的拒绝就已是最后的结局了。

　　顾惜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是因为痴情吗，就因为一见钟情就执迷不悟，百折不挠？还是因为闹到人尽皆知，追不到就失了面子，惹人耻笑，已经骑虎难下。还是因为已经付出了太多，不如索性再付出些，感动也要感动对方。

　　是因为惯性，还是因为舍不得已经付出的白费？她不知道，更不想与一个男人在马路上纠缠，“你放开我，我说过了，我们不可能。”“怎么会不可能，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是不是就因为我家是农村的，我家穷？”

　　这一瞬间，她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有些狰狞，对他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点，“与那没有关系，我根本不喜欢你。”

　　“不喜欢，那为什么你那时对我那么关心，还为我买饭，劝我注意身体。”

　　顾惜这才想起在以前的部门时，他们的办公地点离得很近，一次看到他在加班联系客户来不及吃饭，正好她也要回来加班，又想起一次工作中自己出了差错还是他帮忙跟客户解释的，所以也为他买了一份饭。比自己那份还好一些，因为隐约记得他喜欢吃肉，寒暄中也许也说了不要太累之类的话，说到底也不过是同事间的敷衍应酬，却原来被曲解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也许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同事，我只是感谢你曾经帮过我的忙。谢谢，请你不要再打扰我。”

　　“可是......”他的脸涨得通红，周围的人不时聚焦过来的视线，更让他困窘难堪。

　　“顾惜，上车，我送你回去。”顾惜回过了头，是杨政，“谢谢杨总。”她拉开了车门，坐上了车，她真的不想跟他再纠缠下去，“再见。”尽管心中已十分厌烦，但顾惜依旧勉强维持着礼貌，她并不习惯轻易与人交恶。

　　杨政依旧平稳地开着车，看似心无旁骛，这是第一次她坐上了他的车，接受了他的好意。看到她这么晚回去，他不由自主地开了车跟在她身后，在树木的阴影里。他也觉得自己的作为有些可笑，所以他赶上了这一幕。他们都很沉默，除了问她的地址，车上安静得几乎没有一丝声音。

　　他知道他们结束了，他甚至从未对鹰羽扬有过妒恨，他爱她，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过去是，现在依旧是。过去她爱的不是他，现在她依旧不爱他。他不想问她为什么，一如他也没有追问过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她。

　　“我到了，谢谢。再见。”

　　“再见。”杨政按下了车窗，看着她消失在大门口的背影。这也算送到她楼下吧，他了解她温和面目下的疏离，她对自己是不同的，但不是爱。

　　顾惜站在没有开灯的走廊窗口，向下望着楼下一个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光点，是一个男子在吸烟，她知道，是杨政。隔着三层楼，一个注目一个思念，同一弯月下，为情所苦，他在像她，她又想起了鹰羽扬，三个月了，他还好吗，他恢复记忆了吗。她不得不承认，尽管她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这样结束也好，但她心底，是在等他，等他恢复记忆再来找她。

　　她知道这样很傻，连权威的主治医生也说不清他的记忆什么时候会恢复，她就更不会知道。谁又知道，他不会到有了娇妻爱子才想起她，不会在恢复记忆之前又爱上了另一个她。

　　她一生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这一次却执着地要去冒几乎输定了的风险。

　　爱情如同毒品，不是欲罢不能，而是夺人性命。她仰头望天，这一夜，她不知站了多久，楼下的车也不知是何时才悄然离去。

　　正因为无法做主回头爱上苦苦追寻自己脚步的人，所以这世上才会有这么多痴男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