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28、同事的婚礼

　　有一个不算太熟识的男同事在顾惜埋头工作时突然走了进来，“再过三天，我结婚，在XX饭店，到时候一定要来啊。”一边说一边放下了一张红色的喜帖。是鸳鸯戏水的图案。

　　“好的。”顾惜一边工作着，一边在心里计算着本月的花费与给他红包的数目。那时，她本没有感染太多的喜悦，尽管结婚是人生大事，且是大喜事应该为他高兴，但他们并不熟。看着红色的请帖，网上也有人把它戏称为红色罚单。

　　但她确实有一些惊奇，他的女友在顶楼开了个小店卖工作餐，他们经常去那里吃饭，她也跟着同事一起叫她“大姐”。他们的相处并不热切，但有生活上的关心，有时也会吵架，但大姐总会为他留饭并一直热着，看起来与所有的老夫老妻并无不同。原来，他们还没有结婚。

　　“大姐结婚那天会穿一件红色的礼服，我们一起去买的，很漂亮的。”

　　“不穿婚纱吗？”顾惜有些奇怪。

　　“她是二婚，二婚哪有穿婚纱的，他们俩都是。”

　　“原来的......”顾惜不知道怎么问，她想说的是去世了吗，病死、车祸？

　　“离了。”对方有些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是啊，可以再结了，一定是离了，顾惜有些感慨自己的反应迟钝。她只是想不到为什么离了，不爱了，很多夫妻都不爱了，甚至从未爱过，他们却也没有离婚。她也渐渐明了，中年时肯伤筋动骨、招惹闲言再费一番波折，理由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那是因为什么呢，似乎什么都讲得通，又似乎什么也讲不通，总不会捉奸在床不得不离吧，又不是拍电视。她猜不到，却也没有问。

　　“怎么你一点也不高兴啊？”正赶上大姐不在，他中午看店，一个同事直率地问了出来。

　　顾惜这才明白过来她一直感觉不对的原因是什么，就是笑容，他发喜帖时没有笑容，近几天也完全不见开心的样子。这决不是一个正常的快结婚人的表现。

　　“你爱大姐吗？”

　　“什么爱不爱的。结婚有时候只因为该结了，比如为了给父母一个交待，为了组建一个家庭，为了有人陪伴，过日子......”他仰头喝了一口酒，依旧是平常严肃的表情。“你明白吗？”

　　“我明白。”一副深有体会般的语气，那个女孩一脸的理解认同状，她才只有二十岁，顾惜突然有些同情现代爱情的前景。

　　顾惜突然就觉得兴味索然，本来这是她第一次受邀参加婚礼，很有些好奇与兴致勃勃，甚至想到了自己要穿什么衣服去好呢，要正式一点，不能太失礼，而现在，她突然不想去了。

　　尽管结婚者的喜悦如狂并不能完全感染他人，但如果连当事人自己都完全是无动于衷的冷漠，则甚至会让不熟识的人如她连耗费时间去参加也认为不值得了。

　　她最终以忙碌找不到地方为由没有去，时间挤挤总会有的，地方再难找，如果真心想去，也一定会找到，这确实只是借口。但红包她让人带去了，这大概就是人情往来，人可以不到，钱，或者说心意，一定要到。

　　第三天，她看到了大姐又出现在了顶楼，大哥又开始工作，并没有感到太奇怪。尽管她很想问问他们，你们有这么忙吗，连度蜜月的功夫也没有。

　　“我还以为他们会请上一个月假，去旅游度蜜月呢，多浪漫。”说是这么说，但顾惜心里却丝毫没有觉得奇怪，一个婚前连笑容也懒得展示的人，又怎么会去度什么蜜月。想起他婚前发表的看法，顾惜不禁怀疑如果大姐知道了，会有什么感受。这婚结得，如果自己都不重视，别人就更不会重视了。不久就风平浪静，连谈资也不是好题材。

　　“听说大姐结婚那天穿的一身红礼服。”

　　“对啊，听说挺漂亮的。”顾惜随口回答。

　　“为什么不穿婚纱呢？”

　　“二......”顾惜及时地咬住了那句话，“二婚哪有穿婚纱的”，其实她对二婚向来没什么偏见，对这些习俗也完全不懂，她向来认为只要新娘想穿，觉得漂亮自然就可以穿。在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时，几乎忍不住要去辩驳，什么时候她也开始认为他们的婚礼仿佛低人一等，应该有所禁忌。也许只因为当事人的不在乎吧，是他们的态度本身会玷污婚纱的纯洁。

　　既然只为世俗看法生活需求而结婚，那么穿喜庆的大红色也算得上相得益彰。

　　这是她不曾亲眼目睹的第一场身边人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