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26、生活面目全非

　　纵使你的生活已面目全非，你的世界已然坍塌，但在别人眼中，你只是最近脸色有些难看而已。

　　顾惜拾起了最近有些荒废的爱好——写作，开始没日没夜地写，倾吐出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一些东西，但同时她又小心翼翼，把自己的遭遇心情隐没在字里行间，痛苦得不露声色。她既想要倾诉，又担心泄露自己的秘密，所以用庞大的文字优美的文笔来修饰。

　　一直写到头昏眼前发暗，忘记吃饭睡觉，她第一次文如泉涌写得如此畅快淋漓，也许痛苦才是创作的源泉。昏天暗地的七天之后，生活还要继续。

　　顾惜又开始上班了，依旧是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依旧是人前得体的微笑，依旧是同事的窃窃私语与冷眼旁观，依旧是大大小小，麻烦不断，客户也依旧不那么好对付，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遭遇凄惨而对他格外仁慈。但她奇怪的是自己却十分平静，并没有突然地失控，大发脾气，甚至还没有以前那么烦躁，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薄薄的膜，看得到，却感受不到。

　　杨政怜惜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能够为她做的也只有悄悄取消一些可以延后的活动安排，自己独立地尽可能多得处理一些事情，他可以看得出她的悲伤，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他有些微微的心痛涩然，如果以前他这么一直望着她，敏感如她一定会立刻感觉到，而她现在，浑然不觉。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在你身边而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明明了解却无法互相靠近，无法互相安慰取暖。

　　他们在同一间屋子里，因为爱而不得，伤心欲绝，谁又对谁更残忍。

　　“顾惜，还没吃午饭吧？”杨政以并不确定的询问语气说道，其实他一直关注着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整整一个上午她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只是他不想为她增加负担。

　　顾惜闻言抬起了头，她看得出他眼中的肯定与坚持，她也看得出他掩藏的深情，她可以感觉得到他为了不给她带来困扰而隐忍的温柔，她只是无法回应，就不去接受。而这一瞬间，她没有力气拒绝也不想拒绝，她缓慢地一口口吃着他为她买的土豆牛肉盖饭、热牛奶，她只是一口口地吃着，不去想为什么他买的恰恰是自己所喜欢的。她本能地不想去了解自己可能承受不了的东西。她也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自私。但她现在真的很累。“谢谢，很好吃。”

　　“也不枉我等了那么久，中午排队的人真多......”杨政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失言，“也没什么，碰巧路过，费不了多少时间。”顾惜低着头，假装没有发现他的尴尬。她无声地勾了一下唇角，她第一次发现向来做事滴水不漏的他也会撒如此拙劣的谎。可惜，他看不到那个为他而起的笑容。

　　独行的跋山涉水，哪怕只有一个人搀扶了一把，也可以支撑得更久。

　　“真的没什么，你要坚强。”顾惜在心底对自己说，但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呢，她躲在街道的转角看着那座曾给她留下很不愉快的一段经历的别墅。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他的身体恢复了没有，她只是想知道他好不好。但是，如果他不出门呢，她不知道，但今天是星期六，她可以等一天，明天也可以。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由凌晨的清冷空气到黄昏的安静祥和，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惆怅的气息，她仰起了头，眨了下有些酸涩的眼睛，自己真傻，为什么自己不进去看他呢？她已经没有威胁了，他的父亲应该不会阻止才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自己要逃走的欲望，一步步向自己曾经再也不想走进的那扇门走去。

　　“顾惜，”她突然听到了一个曾经很熟悉却已经恍如隔世的声音，他想起她了，她的笑容刹时绚烂到明媚的地步，他回来了，她迅速地转过了身，几乎要奔跑起来扑到他怀里。“ 果然是你。我记得你，你怎么没有再来过呢？”顾惜缓缓地收敛了自己的表情，“我最近有些忙，你妈妈也曾说过你已经没事了。”他既然能出门了，自然没事了。

　　他优雅地转过身去，“张叔，你先开车回去吧，等会我自己走回去。”“好的。”“我刚刚去检查过，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记忆，只能等什么时候突然回复。爸妈对我那么好，一句也没有责怪过我，我很希望想起我们之间那些快乐的往事。我真的很希望能想起来，尽管他们总安慰我，不要着急。”鹰羽扬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人说这么多，只是不知不觉他就说出了藏在自己心里的话。

　　顾惜看着那张接近的依旧俊美无俦的面容，眼睛狭长，流光如桃花风流。那种锋利与冷漠，尽管他从未对自己冷酷过，但靠近依旧可以感觉到的清冷，现在，没有了。他变成了一个有修养的富家子弟，气质高贵举止清华但疏离，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是啊，由一个受伤的不知归于何处的男子成为一个至少他认为父严母慈被完美呵护的贵公子，确实是面目全非。如果他真的想起来了，会不会很失望、很痛苦，为他们欺骗了他，认为自己负了他，她看着他的笑，真心希望它不会消失。

　　”其实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们还在一起，很幸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顾惜还是忍不住劝告他，“既然你已经没事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复。”

　　鹰羽扬看着那个缓缓离去的女孩的背影，觉得很奇怪，她说的话很奇怪，自己对她的感觉也很奇怪。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她转身时的那个笑容，很绚烂也很美，但为什么却让人觉得悲伤。她好像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却说没有时间进去，或许只是错觉吧，他摇了摇头，头有些昏。他转身向别墅走去，自己的身体确实还很虚弱，他没有看到她一直镇定的身影突然有些摇晃，他也没有看到与他隔了三米反向而行的她突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