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23、我们的情人节

　　百无聊赖的星期天，顾惜趴在床上看着新买的书，阴郁又有些神经质的故事，人物都有着极端的性格，他们执着地为了那些别人认为根本不值得的人，那些一戳即破的谎言，那些他们自己也知道对方从未真正在乎他的爱情，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去一厢情愿，对他们来说，不爱不执着，那么难，他们怎么也学不会放弃。痴情是他们的本能。

　　顾惜曾经怜悯其痴，怒其不争，看着对方的不屑，感觉有一口气不吐不快。后来，她不再同情痴情的人，他们想要，付出的再多都不是委屈。何况，一朝想开、转身，也很容易，决绝到终于回心转意的那个人拉也拉不回来。他们只是现在还不想放弃。

　　“咚咚咚”，顾惜抬起了头，她听到了很轻的敲门声，仿佛带爱丽斯漫游仙境的兔子先生的敲门声，会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顾惜失笑，她轻灵地跳下了床，“来了。”

　　“惜惜。”她看到他倚在门口，眼若桃花，笑容明丽，一身黑衣，身材好得接近诱惑，他长长的眨动的睫毛仿佛在不停地拂过她的心，有些痒痒的，鹰羽扬。“情人节快乐。”

　　顾惜抱着一把玫瑰，是那种小而香花瓣细碎紧凑的真正的有刺的玫瑰，不是那种与月季杂交的品种，花瓣硕大却几乎没有香味，上面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沁人肺腑，“可是今天不是情人节，情人节早就过去几个月了。”

　　“你的情人——我，想庆祝。”他调皮地眨着眼，阳光在他的刘海间跳跃。

　　“总要有理由吧。”

　　“也许因为，今天与我遇见你的那天天气很像。”他在强词夺理。

　　“情人，情人节快乐。”顾惜伸出了双臂，揽住了他的脖子，他低下了头，揽住了她的腰，他的唇，越来越接近，清透的色泽完美的唇形略有些薄，她闭上了眼睛，这是一个轻吻，像嘴唇抚过花瓣，像春风接近的气息，这是她的初吻，也是他的，他们交换了彼此的气息。

　　“我们去S山吧。”正是山寺桃花的时节，春光绮丽，S山行人如织，他们寻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向山上爬去。路很难走，准确地说是根本没有路，鹰羽扬拉着顾惜的手，一起在枝桠横生野草丛生的空隙里穿行，顾惜喜欢这样的风景，野性而自然，随处有惊喜的发现，不知名的紫色野花，狭长的草叶，轻盈的昆虫。她看到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在不远处歪着头看着他们，也许他们正经过它家门口，却转瞬消失不见了。

　　“你猜，它的窝在哪？”

　　“草最密的地方。”

　　“为什么？”

　　“兔子不吃窝边草，所以那的草一定多啊。”

　　他们一起拨开每一簇密草，在寻找着他们所认为存在的兔子窝，除了找到一簇簇不见天日的灰蘑菇，惊起了一些小飞虫，没有找到任何洞的痕迹。顾惜抬起了头，看着对方沾了草叶有些狼狈的样子，他们为什么要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兔子窝呢，“你看你的样子，哈哈哈......”，她欢快地笑了起来，她第一次笑得如此欢畅，不是要掩饰什么，也不必顾及形象，“你也是啊......”，鹰羽扬望着她明媚的笑容，除了她醉了的那次，这是他看到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抬起头，他们才发现自己被兔子包围了，离他们不远的三个方向，趴着三只小兔子警觉地望着他们，仿佛在守卫他们的家。

　　看起来很近，他们却追不上它们，也不想去追赶这些小生灵，两个人三只兔子，五双黑色的眼睛相互对望着。“我们要继续爬吗？”“要啊，这里山顶的桃花很漂亮的。”他们一起穿过小兔子的包围，继续他们的行程。山很大，这个方向完全听不到人声，也看不到人影，仿佛与世隔绝。

　　几声惊雷，大雨磅礴而下，在他们不及反应的时候。“怎么会下雨呢？我们下山吗？”顾惜站在一棵大树下，望着穿过层层枝叶依旧未减少多少的雨势，转眼衣服已经湿透。“快到山顶了，也已经湿透了，不如我们一起爬上山顶看雨中桃花，雨停了再下来，这场雨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为了安全，他们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上山的石阶，游人们有的打着遮阳伞，大部分人却没有拿伞，披着衣服匆匆走过他们身旁，他们逆着人流向山顶走去。他紧紧拉住了她的手，半护着她以防她被人群挤倒，“小心”，“当心滑倒”，顾惜反手扶住了他，他笑了，雨中的面容绚烂如雨后彩虹，一切阴霾仿佛都已从他的生活中远去，他又可以执起一个人的手，与她并肩，在冷漠的世俗中手牵着手就是幸福。

　　顾惜被他护着，穿过匆匆跑过的人群，人群的喧哗声叫喊声、孩子的哭声、人们的抱怨声，响成一片，也许最可怕的不是这场雨，而是这场雨没有被天气预报报出来，人们扔下的矿泉水瓶掉落的一些小物件冲去了化妆的面容，显得有些仓惶而惨淡。只有他们两个选择了与人群相悖的方向。逆流而上，总是格外艰难，无论什么事，如果违逆了大部分人的常识与认可，通常都格外艰难。没有什么任性可以完全不用付出代价。

　　山上的人声渐渐稀少，这座山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与充满天地的雨幕，山亦空濛雨亦奇，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一览众山小。山峰连绵，雨色更添妩媚，天晴与下雨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他们已彻底的湿透，雨水由他们的额头流下来，互相看着对方确实是十分的狼狈。顾惜看着他狭长的眼睛，锐利清透而黑得纯粹，美得像这场雨一样让她猝不及防。

　　他们一起席地而坐，因为这场雨，他们可以更为自由地放浪形骸，反正衣服是肯定要洗的。雨像它来时的迅猛一样突然地停止了，这确实是一场极为短暂的阵雨。草木泥土都散发着一种清新好闻的气息，青翠欲滴的树木不时滴落着水珠，滴到草叶上，是一种动听而又幽微的声响，他们仿佛完全融入到了这座山的气息里。花香、花朵、花瓣，绚烂沾衣，是潮湿的香气，像一片氤氲妖娆绮丽的云，如樱花一般绚烂奢靡。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迟开的桃花，却更为美丽，也更让人流连。让人愿长留山寺，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人生因遭遇而美丽，他们的出游因为这场雨更难以忘记。是记忆丰美了人生。

　　“我知道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有一个小水潭，跟我来。”

　　“多清澈啊，”顾惜蹲了下来，这个不大的水潭蓄满了雨水，水清透得仿佛地底流出的山泉。她纤细的手指划开了水面，激起了小小的涟漪，“呀”，顾惜突然跳了起来，“你小心些啊”，鹰羽扬一不小心滑入了水潭中，他由水中站起来的样子仿佛出水的水神，俊美而优雅，随时会消失在山林深潭中。

　　“拉我上来。”他耍赖般地伸出了一只手，神情很有几分可怜，顾惜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下来陪我。”鹰羽扬突然用力地拉了她一下，“啊”，他们在水中相拥。“哈哈，让你欺负我。”顾惜掬起了一捧水偷袭他，“你不要跑。”他们追逐着互相撩着水花，仿佛天真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打起了水仗。

　　“惜惜，我不准你放弃我，你也一定不能离开我。否则我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

　　鹰羽扬突然紧紧拥住了顾惜，顾惜看不到他趴在自己肩上的面容上的表情，但她可以想象他恐惧失去的神情。真爱会让一个人变得懦弱，他无法想象失去了那个人的世界。

　　”我不会。”顾惜仿佛立誓般郑重地允诺，无论他的家庭如何，她爱这个人，她爱她怀里的这个人。这有什么错。

　　“羽扬，我爱你。”

　　“惜惜，我也爱你。你想不出我有多么爱你。”

　　他们在水中紧紧地相拥，亲吻，仿佛想把对方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在对方的身上打下自己的烙印。相爱的人究竟要怎样才能永远没有误会，永不分离。他们被种下了爱情的蛊，不安，恐惧分离。正陷在意乱情迷中的两个人并没有看到天边出现的彩虹，横桓天际，绚烂而美丽，仿佛天与地相爱那庚古不变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