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21、以爱他的名义

　　“顾小姐，你有时间吗？”

　　“有。”

　　“羽扬的父亲要见你。”

　　“好的。”顾惜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该来的怎么都会来的，“什么时间？”

　　“现在有时间吗？”

　　“有。”

　　“那好，在你公寓门口，我们派车去接你。”

　　“好。”顾惜并不想问他们是怎么知道他的手机号与居住地址的，但她知道肯定不是羽扬告诉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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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坐上了车，是一辆黑色的车，线条流畅内部装饰低调却奢华，以她有限的汽车知识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车，她也不需要知道。所以当她看到那座占地广阔花木繁盛的别墅，并没有表示出任何惊讶。

　　她镇定地看着对面的中年男子，他并不算年轻，但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雍容气度，那是一种只要他想就可以做到的事业成功的男子所独有的，顾惜忽略了他的长相，在她看来，他的长相并不出众，远不如他的衣服做工考究，引人目光。他的目光里有一种隐藏的不屑、看透别人玩弄的各种伎俩的犀利，和一种酷似鹰羽扬的孤傲，但不同的是，鹰羽扬的孤傲只因为他本身。

　　她上次见过的那个女子——羽扬名义上的母亲，俯身放下了她亲自沏的茶，“谢谢。”顾惜点头致谢，她托起了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茶很烫，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衣着——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过五百块钱的行头，与这个地方的格格不入。茶很清香，沁人心脾，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舒缓她心神的茶，一定是极品，但喝起来依旧是苦，尽管回味悠长。

　　“我希望你离开羽扬。我对他的未来早就有详尽的安排，已有了合适的儿媳妇人选，我是不会同意你进我们家门的。”

　　顾惜镇定地喝了口茶，连手也没有抖一下，她也不想对他大吼，“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她知道，她改变不了他一直坚持的决定，无论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是口才，都不能给她任何资本。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尽管她从未打算力挽狂澜，只希望全身而退。

　　鹰郎看着对面女孩超乎自己预料的平静反应，他认为她在待价而沽。“当然，我会弥补你的损失。”

　　顾惜勾起一抹冷嘲，他以为自己购买股票失利吗？

　　“这是一张一百万的支票。”他把支票爽快地推到她面前，“但我希望你能对羽扬说，你并不是真爱他的，你要回去结婚了，你们结束了。”

　　顾惜笑了，甚至有些灿烂，“我不要，也许你觉得可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纵使我不再爱他了，也不会收这张支票，我不想他对爱情彻底绝望。爱他就不要伤害他。”顾惜慢慢地喝完了那杯茶，她没有想到对面竟没有飘来什么更难听的话。

　　鹰郎打量着她，这是一个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的对手，她也许幼稚却冷静。他该改变策略了。

　　“你们怎么老谈这些不愉快的话题，快十一点了，该吃饭了，小惜，留下一起吃吧。”那个站在他身边几乎有些被忽略的女子不失时机地插了话，看似与他的态度南辕北辙，但他却没有反对。

　　顾惜本没想到这需要她亲自拒绝，她以为有人会代为回绝呢，也是，有钱人没那么小气。“留下吃饭吧，也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走。”他代为决定。羽扬也有一些这种性格，但并不让人讨厌，甚至有一些让人觉得他对你与众不同的荣幸。他确实是羽扬的父亲，他们有些地方很像，但人不同，感觉也不同。因为走神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女主人已经吩咐下去，厨房已经开始忙碌了。

　　顾惜看着来来往往上菜的人，她只看得出，是西餐，且颇为隆重。她对西餐的了解，只限于开胃品、主菜、甜点，对于具体流程礼仪则一窍不通。她只曾经在一次发工资后请自己吃过煎牛排，现在，她有些手足无措。她也许应该提前温习一下上流社会的礼仪来充充场面。她看着他们的动作，亦步亦趋地学习，尽量少碰桌上的各色食物，少做少错，她尴尬地希望自己现在没有出现在这个地方。在那张一百万的支票面前，她不曾感到畏怯，但在这普通的一顿饭面前，她感到自己想要退却了。尽管在同一片土地，但他们一直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泾渭分明。

　　她平静地吃着最后一道甜点，尽管刀叉使用还十分生疏，但这对她来说，已是最有把握的一道菜，她真的是饿了。当你已完全不能控制局面时，你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自己的风度。她只能尽量不让自己太狼狈。她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像不像一只仓惶的小动物，不知不觉被逼到了死角，恐惧却又倔强地望着始作俑者。她微微地笑了，在最痛苦最难堪的时候她是喜欢笑的，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我很好，一直很好。

　　在她谢绝他们送她回去的建议走出鹰家大门时，有重回人间的感觉。她终于明白弱国外交的难堪，那绝不是有足够的外交能力与手段就能解决的。

　　顾惜仰起了头，原来这次没有眼泪，这大概是平凡如她一生中只能自己面对的最艰难的场面，她有些佩服那个无懈可击的女人了，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但她依旧没有打算告诉羽扬，他的家庭认不认可她，其实他也无能为力。

　　顾惜埋头大口地吃着一碗牛肉面，滑爽的面条大块的牛肉辛辣的热汤，食物是有力量的，温暖了她的肺腑。她立下了一种决心，要为他劈靳斩棘。爱情像闯进一片远古丛林，面对的局面无法预知，但前路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