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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没有人可以坚持为死人不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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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了。”鹰羽扬仰着头,孤傲却又迷惑,“他瘦了,身体也越来越差,我以为我不会在意的。”
人的心到底是血肉做成,不仅会被喜欢的人打动,也会身不由己地为不该动容的人所打动。狼心狗肺,也是需要天赋的。顾惜知道鹰羽扬看起来锋利而冷漠,但却容易被打动。他是重情的,有些事他到底做不到。
“人相处久了,也是会变的,不知不觉就会产生感情。”一如她对自己的父亲也无法完全地去恨,只是也无法原谅,伤口可以结疤,疤痕可以褪却,但伤口有过就是有过,不可能回到从前。
“但我觉得对不起我的母亲。她,是被他害死的。”
“她是病死的。而他的错误只不过是他不是一个忠贞的人。有些人注定不适合在一起,因为他们对爱的理解不同,他可以感动自己如汪洋般的爱在她看来不过是一汪浅水。”依旧是活着的人更重要,可以改变他对他的印象,而死人会被渐渐淡忘,人们可以原谅活着的罪人,因为没有人可以坚持为死人鸣不平。何况有人就有立场,每个人都会偏向与自己感情深厚的人,很少人可以绝对公正不偏不倚。纵使双方都是不认识的人,也会有偏颇的先入为主。
“我知道,我只是无法忘记。母亲死去时的表情,和我们生活的点点滴滴,我会恍惚地以为,她从未离开过。”顾惜仰头望着白云之上,那上面会有死去的魂灵吗,姥爷四年前去世了,她甚至没有去参加他的葬礼。一开始她还记得那个慈祥的老人,那个她每次回老家都会让姥娘拿好吃的给她吃的人,那个在她很小的时候也曾照看过她的人,但现在,记忆中的脸已经模糊了,她也是健忘的。对于离开的人,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忘却,而忘却,其实不难,尤其那些幼年往事她早已不记得了。
“她应该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因为人已经死了,所以可以随便地篡改她的意志,安慰活着的人。
“嗯,我知道。”他们都知道,但知道与做到从来都是两回事。顾惜曾经无法想象妈妈也会离开她,绝望恐惧如君临天下的黑暗,毫不留情地笼罩了她,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一瞬间喘不过气来,而现在,她依旧无法想象。太爱一个人会变得软弱,因为你无法想象失去他的日子。
“惜惜,不要离开我。”
“如果你不先转身,我不会。”
“我也不会。”
“惜惜,我爱你。她曾对我说过,当我可以确定自己真的爱上一个人时,一定要告诉她。”
“我知道。”顾惜望着那张落寞的面容,仿佛他只因为自己才曾经笑容明丽,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意,只是当时慌乱到不曾注意。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顾惜拉起他的手,一起爬上了离他公寓不远的那座并不算陡峭的山峰,她曾无意间在那里发现了一座寺庙。这里向来没有游客的足迹,因为寺庙并不算大且年久失修,也并没有什么知名的风景,但她却喜欢那个地方。
她向来认为如果真的有佛真的有高僧,也不可能出现在那些香火鼎盛游人如织的名寺景点,而这里,安静,每晚可以听到古朴的钟声,她不曾进去过,也不曾见过出入的僧人,她只是习惯站在这里听梵钟暮鼓,看夕阳西下,这里的落日有一种萧瑟之感,却并不让人感到绝望,只有安静的忧伤,在这里,会觉得俗世遥远而陌生。
他们席地而坐,倚着对方作为支撑,钟声传来,却更显幽静。有些地方落寞而破败,在有些人心中却是圣堂。
顾惜想起了她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动画片,很晚了,父母都睡了,她坐在冰冷硌人的地毯上,有一个贫穷的小男孩在最后的希望破灭之后,进入了教堂,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他狠心地赶走了一直陪伴自己的小狗,因为离开他它可能还有机会活下去,他一个人站在教堂里直到站立不住而倒下,那只狗又偷偷地跑了回来。在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入时,他趴在狗的身上,饿死了。
但那灿烂的由穹顶射入的日光,仿佛天堂落下的圣光,来带走他们饥饿而洁白的灵魂,在那一瞬间,顾惜感到了信仰与虔诚的力量。没有特殊的神力降临,却无声无息地获得了拯救。
很多事都是这样,比如他们相遇,说不出到底改变了什么,但他们都改变了。
“惜惜,我辞职了。父亲想让我去他的公司,日后接手他的企业。”“嗯,加油。”“好。”“惜惜,我会用轰动全城的婚礼来迎娶你。”“我曾经希望在全城用飞机撒玫瑰花瓣,是纯粹的带刺的那种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小却香,然后全世界坐着豪华游轮蜜月旅行三年,会不会破产啊。”“也许会的。不过我会努力做到的。”“我开玩笑的,但你一定要载着满满一车花来娶我。”“好。一定。”“一定。”他们击掌为誓,谁也未曾想过违背誓言,但由誓言吐出开始,身不由己,后来想起来,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快乐地约定婚姻,他们曾说好要在一起。
但时光流转,面目全非,都说盟誓如铁,奈何天意如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