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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纵使被细心呵护的孩子,也会有心理创伤 ...


  •   顾惜只想恋爱,不想结婚,不是因为想永远被追求,而是因为害怕。

      父母是最初的婚姻模板,如果他们生活得不幸福,那么纵使有一千万幸福的婚姻模式,也挽救不了那个陷入了恐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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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出生时,母亲的身边却没有自己的丈夫,也没有任何人的陪伴,她怀孕的几个月也是这样,她一个人与腹中婴儿的心跳,是这个家的全部气息,但也不是太悲凉,房子是自己的,家里家具一应俱全,母亲手里也有维持生活足够的钱,她也不是未婚妈妈,结了婚有自己的丈夫,丈夫也会打电话回来,并寄钱给她,并没有抛弃她,她只是过了一段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子,只不过那个时期是女人一生中最脆弱也最需要照顾陪伴的时期。孩子出生了,丈夫却还没有回来,这个女人做了一件不应该完全由她来做主的事——为孩子起名子,是个女孩,比正常的孩子略微小一些,但很健康,她决定叫她顾惜,顾惜,顾惜什么呢,是叫人怜惜的意思吗,好像包装箱上“小心轻放”的标示,柔弱地请求,却有很多人全不在意地扔来摔去。当然,姓的是丈夫的姓,她还完全没有反叛到因为丈夫的不尽责而让孩子随母姓的地步,尽管她也姓顾,这么想没人知道。

      她的丈夫用家里的积蓄买了车,出去做为别人拉货的生意,但因为成本计算得不好且在朋友面前充大方随便地给朋友的朋友打折,和时不时地拉不到货,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赔了不少。其实父亲也并不适合做生意,他从小是家里的老幺,没有吃过苦,也吃不了苦,且性格有些飘,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创业能力,为人却有些傲,受不了气,只是有每个男人都有的自我感觉良好,认为家人拖累了他,他只是没有机会。后来,父亲也认识到了自己不适合做这个生意,尽管身边不少人因此发了财,所以卖了车出海,后来又做了工人,且越做越好,总体来说,父亲是越来越踏实,除了怀孕时让母亲受的委屈,基本上是越来越顾家了,生活也越来越好,这是一个很庸常版本的故事。

      这是顾惜根据亲戚父母的描述与自己的想象勾勒的在她未记事之前父母生活的线条,但这就像“王子与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一样粗略,连小孩子也知道现实不是这样的。顾惜向来不明白为什么敏感的自己却是个善忘的人,尤其小时候淡忘得格外厉害,在她把回忆当珠宝的年纪,格外费力地追忆与印证,才得出了一个单薄粗放的童年。

      她记忆之外的年少,是被这样告知的。她小的时候是很活泼的,嗓门大得惊人,胆子也很大,会去抓她现在十分厌恶的青蛙,会在父亲去看电影时硬闹着跟着去,却在吃完零食不久就睡着了,由父亲与工友轮流背着回来。

      父亲那时很宠爱她,在她很小时,为她洗澡,她赖在澡盆里玩水使劲抓着盆边不肯出来,力气那么大,父亲抱她出来时盆子一歪水洒了一半,父亲没办法,又加了水把她放进去再玩一会,她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以她了解的父亲的暴躁,没揍她一顿就不错了,但母亲却说,“是真的”,好吧,也许女儿真的是父亲前世的情人,不过现在下岗了。

      何况她隐约记得的一些事可为佐证,在她稍大一些父亲骑自行车带着她,把她放在前车梁上,教她背诗,她那时记忆也十分好,并不吃力是玩着就记住了,父亲说他教的都是最经典的诗,但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首,“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植七步成诗的典故,她却觉得文采并不好,只是悲戚味甚重,后来有些印证,在古代,也许该叫诗谶。

      但这与父亲后来所说的,他当年也算文艺青年可相互印证,尽管父亲已变得十分地世俗,她当时已十分地厌恶他,而他们所有的同一身份,依然让顾惜震惊不信之余而又莫名其妙地对未来有了某种不让人愉快的明悟。所有的快乐娇宠过去了,而过往并不让人铭记,童年在顾惜的心中只占了很小很小的份额,每次回忆都像重新创造一样吃力,所以顾惜毫不顾惜地让它过去了。

      如果说没有记忆的小时候还像是今生一般,那么她小学时的漫山采酸枣到处地疯跑会玩捉迷藏一直玩到天黑相对而站也几乎看不到的地步,就像是前生一样了,她相信幼小时那些温情也许发生过,但她无法相信她记忆里的那个疯玩得一塌糊涂,不在乎烈日暴晒的女孩,是她吗,是最喜欢安静、讨厌烈日运动,沉默抑郁的她吗?是她吧,那个小学学习优异初中时还是全市前百颇得老师喜爱的孩子,也是她吧,她记得一位快要退休了的女教师在批评了她的当晚找她谈心,她一一记得一些温情的小画面,以及老师要她叫家长的小小凄风苦雨间,以及一些比别人相熟的同学,一切都很正常,但不知何时她长成了乖戾的样子。

      为什么呢?她的决绝悄悄地落地发芽,枝叶繁盛,那些各种书中的人情利用,繁衍出了她自己的理解与感悟,也许是因为书吧,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再也回不去的当初、病态的绝望与恍如隔世,她悄悄地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人生,体察着每一分心境与绝望,善与恶,面对朋友的危难人们的决择,现实中父母亲戚对某人的看法,对某个亲戚的态度,以及不小心听到的一个人在背后说的对另一个人的评价,光是猜是猜不到那种种面目的,而让她最心寒的也是到如今依旧恐惧的,是一个人一面说着另一个人的坏话表达着对他的种种不满而一面可以迅速地转换面目对他客气有礼而又热情有加,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好友,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很笨,甚至看不出真情假意、口是心非。

      那时是二十岁吧,她在父母的放心中长到了二十岁。

      而她记忆中最深刻的,最激烈的划痕,是父亲的暴躁与母亲的眼泪,其实,那是一个不长的时期,只是她无法忘记。

      那时,如果父亲在吃饭时没有回来,那么就是去喝酒了,一喝就会喝到烂醉。他喝醉了就总是可以找到事由打母亲,母亲在哭,但顾惜甚至不敢冲上去挡在母亲身前,她只有在旁边喊在旁边拉,但她阻止不了。

      “妈,你们离婚吧。不用顾及我。”第二天,顾惜深思熟虑给出了结果,然后,她发现母亲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她们无法相互理解。“他这种人......”顾惜有些忘了她当时说了些什么话,但孩子气的打抱不平远远不到恶毒的地步,“你这孩子少不少教,他毕竟是你父亲。”“这孩子欠揍。”顾惜明白了,他们才是一面的。他们那是人民内部矛盾,到她这里就是一致对外了。

      然后是,第二次。

      母亲在和他吵,他们在厮打,顾惜反锁上了房门,安静地恐惧,很快,声音平息了,母亲应该没事了吧。“养你这孩子有什么用,你父亲打我也不知道帮忙。”母亲余怒未消,愤愤不平。

      母亲一直说这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与她无关,怎么会无关,谁又会理解父母打架对一个孩子心理的伤害与恐惧,她不知道应该帮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更担心那些拳脚随时会落在自己身上,她当时甚至有些怨恨母亲,正因为她的不肯离婚,才使她不能离开这个让她胆战心惊的地方。

      很多年后,顾惜才明白了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对家庭的那一点点好的致命留恋,才明白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愧疚温存的善于原谅,但她的心里依旧有一个恐惧瑟缩的孩子的影子。

      顾惜有些想笑,其实那时有更好也更安全的处理方法,只是她手段拙劣。如果是现在,也许她会把母亲带到自己房间锁上门,或与母亲一起出去,只是母亲会不放心吧。她记得,一个晚上母亲已经在自己房里睡下了,还是被他闹了出去。后来,她睡着了。

      在她记忆中,那是一个反反复复的噩梦,但其实,次数并不太多。在她眼里,是母亲直忍到快退休,才换得老来相伴,相濡以沫,直到那时,父亲才有些收敛了菜有些咸了,都能大吼大叫的暴躁脾气,却已过去半生。顾惜知道要是她,在他第一次动手时,就离婚了,既然有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他的保证就像赌徒的保证、瘾君子的誓言,不起任何作用。

      一些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会被打到骨折,只因为她们相信这是最后一次了,其实,下一次永远只会打得更狠。退让,只会让一个人更过分,懂得适可而止的,要有神一般的定力。

      父亲,也许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有着大部分男人都或多或少有的恶习,脾气暴躁,没有耐心,喜欢吹牛,自视甚高经常会看到发财机会,豪情万丈但最终不了了之,哪怕他再无理也绝不认错,纵使他往凉拌西红柿里放了盐,那也叫别有风味,他的口才几乎都用到了在家无理搅三分死不认错上,年轻时经常醉酒,东倒西歪不知在哪蹭一身墙灰,在外面混得不顺,回家摆脸色给老婆孩子看,这并不是一个光辉的父亲形象,如所有的大多数父亲一样。

      顾惜最讨厌的男人形象,就是动不动喝醉闹事,死不认错,她尤其鄙视那种醉酒打人的男人,想发泄却不敢名正言顺地表示出来,只有先把自己灌醉才敢于借酒装疯,过后死不承认,她不相信一个人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个人喝醉了表现出的才是他心底的真实欲望。

      但顾惜没有对他说起这个故事,有的伤害只能埋在心底,那么纵使伤疤还在,甚至可能不见阳光永远不能痊愈,但至少不会再次遭受最初的那种激烈的创痛。有的往事被别人知道了,就只有难堪,要千方百计地避开,否则就要一次次地面对那种屈辱。

      一些陈年往事,就像腐烂在深塘的烂泥,散发着腐烂的味道,但总有一些激流,会突兀地搅起那些污浊,扰乱一池清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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