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14、十年感情的结局

　　“我们分手了。”顾惜确实十分震惊，因为说这话的是曼之。

　　“他知道你做的那份工作了？”还是东窗事发了吧，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

　　“他还不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了？你们不是已经开始准备结婚了吗？”

　　“就因为那件事，我跟你提过。我们打算在青岛结婚，我家里在黄岛买了房子，连家具都买好了，希望男方出十万彩礼，就算是双方共同买的房子，毕竟这房子花了家里的全部积蓄，我还有个妹妹，也快到结婚的年纪了，也不能姐妹俩只为我准备嫁妆，他家里怎么也不出这个钱，他家在蒙古，条件也不算太好，还有个弟弟，确实有困难，看着他那么为难我也很痛苦，可他也得为我考虑一下，他们一分钱不出，我该怎么与家里交代，就这么一直僵着，后来，他回家了，他妈就一直跟他说，他找了个外面的女孩才有这么多麻烦，他要在老家找一个，现在孩子都多大了。我也知道他妈以前也这么说过，但没想到......他人都没有回来，只打了个电话说分手。”

　　顾惜突然对感情有一种特殊的绝望，尽管这个年代的爱情已发展到罐装都可以变质，但她依旧没有想到十年的感情也这么不堪一击。以前她就知道这件事，说起来，他们谁都没有错，只是没钱，顾惜也觉得如果让她解决，她也会无计可施，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是可以用分手来解决的，一劳永逸。

　　她是在上学时假期去在青岛参军的一个亲戚家的哥那里玩，认识了她的男友，那次玩得很开心，那时候她什么也不懂，以后又去玩了几次，感觉相处的感觉很好，也就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了，从上学到工作，从老家到她也来了青岛工作了七年，是十年，十年的恋情，十年的光阴，十个三百六十五天，一个女子最美好的时光，女人又可以有几个十年，何况一朝分手，重情的女子又怎么受得了？顾惜甚至有些极端地认为条件困难又没有责任心善于知难而退的男子应该提前挂牌说明，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徒增创伤。

　　曼之拥着暗绿的毯子，坐在床上，抱着膝，是一种缺乏安全自我取暖的姿势，神情落寞，泪无声地滑出眼眶，甚至没有哽咽的声音，只是安静地涌出，与她现在周身的氛围一样，是一片死寂，诡异得让人担心。平静确实比大喊大叫更叫人感到害怕。她的容颜并没有老去，只是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去爱与被爱的力气。

　　“我几乎已经忘记他了，他又打电话关心我怎么样了，发短信让我注意身体，别着凉什么的，我怎么也忘不了，他为什么还要招惹我。”顾惜也有些义愤填膺，这简直就是骚扰，她十分怜惜她，怜惜这个她一直喜欢欣赏的女子，但她没有办法帮得了她，有些困境只有男子，只有她爱的男子才能拯救。

　　“那你就不要看。”

　　“我忍不住不看。”

　　“换号呢？”

　　“我换过了，他还是知道了。”

　　十年，他们有着共同的朋友群，除非把事情发展公之于众，否则总有以为他们只是小别扭或劝和不劝分的人好心地告诉他她的手机号码，换多少都没有用，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彻底地抛弃他们共同认识的人，把分手弄得更加伤筋动骨。

　　“我再也不相信什么感情了，只有钱才是真的，我再也不信了，什么感情，什么也不是......”她喃喃低语，在那些灯红酒绿里她不曾迷惑，对着别人挥金如土她也不曾迷惑，但现在，她失望了，她心冷了，她那个积攒下钱回去开店的小理想轻薄地触手即破，轻薄地已不足以承受她的苦难。

　　后来，她离开了，说是搬去与同事同住，顾惜再也没得到她的消息，她给她发过的短信从来没有回音，她想不到在这个现代通讯四通八达的年代，在同一个城市，她居然会完全失去一个人的消息，一个人居然可以消失得全无痕迹。顾惜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她怕听到停机或换了主人的消息，她第一次想接近的一个人，却并不想再靠近她。顾惜的手机无论换了多少次，无论整理了通讯录多少次，依旧保留下了一个永远也不会打的号码。

　　顾惜怀念她，也许只是在怀念她在她身上沉睡的秘密与往事，曼之不想再见到她，也许也因为她知道她全部的秘密与伤口。并不是每一对足够了解对方的人，都会成为知己，他们大多不能互相接近，因为对方给的伤，会特别地痛，因为疼。何况有的人只有彻底埋葬了过去，才能获得新生。这世界并不是你有足够的真诚热切，对方就一定会与你倾心相交，既然有倾盖如故的传奇，自然就会有有些人从一开始遇见就注定白发如新，这确实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事。

　　但顾惜猜测她如果一直在那份工作做下去，也许会因为一失足或酒色浸染，甚或一时的失控而堕落，但她却一定会再一次地相信一个人的感情，也许是看对了人也或许会摔得更惨。她刚烈而率性，却又柔软而留恋，女人是感性的动物，也太容易被伤害。爱得深的，伤得更重。最惨的是爱上一个没品的男人，连抛弃她也不能给她半分怜悯。并不是每个女人都爱过一个坏男人，只是爱过一个坏男人的女人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丰富坎坷的经历并不是什么财富，如果可能，顾惜也宁愿面目雪白地一直被呵护下去，脚不沾尘地做公主。但她们，都不可以，成长是不断的遭遇，由柔软到坚硬，由遍体鳞伤到水火不侵，变得更难以感动，也更不容易找到幸福。

　　尚在热恋就想到分手时的可能与状况，是极为煞风景的。但没有人真的可以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三次，再看到类似的情景依旧毫无芥蒂。也许人的痛苦，真的在于记忆太好。

　　这世上有很多很多的人，在有人甜蜜相恋时，有人正在分手，撕心裂肺，在有人感觉四季如春时，有人在夏季感到如坠冰窖。正如在顾惜最幸福时，身边人正或多或少地陷身于自己的麻烦之中。所以她们中也许真的有人可以诚心地对顾惜说恭喜，但却没有人可以对她的感觉感同身受。连快乐都不可以分享，痛苦就更不可以。

　　顾惜一个人穿过车来人往的街道，身边车流人流快速地川流不息，她像急速播放的胶片里的一个慢镜头，是黑白色的。一个人是如此孤独，难怪人们正在急不可待地寻找恋人，才三十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称为剩女，是要发动所有人一起撒网寻找配对的。

　　未恋爱过的人总以为爱上一个人后，连世界都是新的，一切都会不同，其实除了最初的晕眩之外，没有什么不同，工作还是那么繁琐，那个你讨厌的同事也没有变得可爱起来，要求严格的上司也没有变得包容可亲，世界旋转了一圈，恢复了正常。顾惜微微地笑了，那种会心的愉悦如流星，短暂却让心柔软，充满期待。鹰羽扬，这世上的人有那么多，却只有这个人的名字留恋齿间，沉淀在心底。

　　她现在多么想见到他啊，但她知道不可能，奇迹如果太容易发生，就不称之为奇迹了，他在加班，她在街上行走，在那一刹那，所有的路灯一起打开，仿佛魔法的奇迹一样，一瞬间，光明降临大地。她无法忘记那种情景，抬眼街道仿佛流动的银河，她一直以为只有自然的风景最震撼人心，但人工创造的奇迹却往往让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