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起》易七里

7、假情敌，不生气

　　越祁填完班级姓名，望着空荡荡的答题卡，难得发了会儿呆。
　　多久了？
　　其实也才半年多而已。
　　他略微偏过头，将身边那个劲瘦的身影收入眼底。
　　黎湫写题的时候背挺得没有平时那么直，坐姿也略微放松一些。
　　现在还早，阳光是斜着透进教室的。两人正好坐在最后一排，被早晨的霞光给强行贴了层膜。
　　黎湫的睫毛略长，不翘，但给他整个人平添了半分暖意，甚至显得有点儿软。
　　这堂虽然是语文考试，但是主监考却是身为数学老师的穆堇俞。
　　她站在讲台上喊：“越祁你看黎湫干嘛？看自己的试卷！”
　　黎湫闻言，偏过头扫了越祁一眼。
　　两人正好对上目光。
　　越祁冲他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去看题目。
　　论述类文本阅读。
　　第一题……啧。
　　越祁压根儿没看文章，抬起手，十分潇洒地涂黑了答题卡上的“A”。
　　长得挺顺眼的。
　　第二题。
　　D。
　　长得呆呆的，有点可爱。
　　第三题。
　　C。
　　不会就蒙C。
　　越祁全靠意识，做完了所有选择题。
　　文学类文本阅读。
　　8.“我”在作品中有何作用？简要分析。（6分）
　　越祁盯着题目看了老半天，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凑字。
　　再看下一题。
　　9.结合作品内容，谈谈你对老者拍飞翔的天鹅一事的理解。（6分）
　　越祁放下了笔。
　　越祁又捏起了笔。
　　沉默几秒钟后，他提起笔，抬手就在答题区画了个矩形。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指纹解锁，查看答案。
　　道理他都懂，但是并不妨碍他瞎写。
　　文言文的题越祁随手把要翻译的句子抄了一遍，然后再往下看。
　　名篇名句默写。
　　第一题。
　　羽扇纶巾，谈笑间。
　　让他填下一句。
　　越祁盯着这道题看了两秒钟。黎湫对于各种考点的敏锐程度格外惊人，这几道默写题，他都被黎湫逼着背了。
　　越祁刚想瞎扯几句，却又停住笔。他扭头，瞥了一眼黎湫清隽温和的侧脸，最终还是不忍心在线改诗。
　　他的啾啾对他越来越上心了。
　　这是好事，他很高兴。
　　所以他不想让黎湫觉得：对自己上的心是无用的。
　　越祁垂眸再看看试卷，写下了一个“樯”字……
　　……
　　“我操！”
　　容熙接过前边传下来的语文答题卡，扫了一眼，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越祁：
　　“祁哥你语文上一百了！”
　　越祁正在朝着黎湫撒娇卖萌，闻言扭头看了容熙一眼：“真的？”
　　他接过答题卡，扫了一眼，瞥见上面那一抹鲜亮的103，忍不住呆了呆。
　　他选择题都是瞎蒙的啊……
　　前面四道选择题，全对。
　　啧，看来语文考试之后应该去买张彩票的。
　　黎湫和他挨得很近，一眼便瞥见了答题卡上满分的古文默写。
　　他略怔了怔。一抬眼，正好看见越祁正盯着答题卡出神。
　　黎湫的神情难得软和了些：“上次多少分？”
　　“上次？”越祁被他这么一问，似乎才回过神来，道，“90。”
　　他顿了顿，邀功似的补充了一句：“默写题全错。”
　　“有进步，不错了。”黎湫指了指答题卡，道，“你作文分数也挺高的，字写得好，下回考一百一都有希望。”
　　黎湫说完，才接过越祁的答题卡，仔细瞟了几眼。
　　越祁心道：完了。
　　果然，黎湫在看见某道题的答案后，脸色瞬间变了。
　　某道题的答题区，清清楚楚写着八个字：
　　指纹解锁，查看答案。
　　旁边还画了一个方框。
　　他沉默两秒钟后，满脸复杂地盯着答题区的那个矩形，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指腹轻轻按进方框。
　　没反应。
　　“答案呢？”他偏过头，看了越祁一眼：“怎么，我的指纹解不了锁？”
　　越祁同学死猪不怕开水烫，眼一闭心一横，道：“只有爱我的人的指纹才能解锁查看答案。”
　　黎湫：“……”
　　“那你还是继续锁着吧。”黎湫凉凉地道，“语文一百一？您老人家只要考试的时候肯解个锁，一百二都有希望。”
　　这家伙……
　　都写了些什么鬼。
　　把题目抄一遍已经是最有诚意的了。写在某道题目答题区的龙飞凤舞的“凑字”二字，简直让黎湫有点儿怀疑人生。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越祁的语文成绩确实进步了不少。
　　不，不仅是语文。
　　其他科目考得也都还行。
　　总分合计一下，大概四百九十来分。
　　按H省的分数线来算，上一本都有些为难。
　　说出去都给一中丢人。
　　明天是周日，难得能有一天假期。黎湫被某个二傻子不断打来的骚扰电话烦得没了脾气，只好答应暂时和学习分个手，跟兄弟出去聚聚。
　　黎湫洗完澡，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气。他钻进空调被里，刚伸出手准备关上床头灯，动作就顿住了。
　　他犹豫了两秒钟，还是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后点开了微信。
　　越祁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了。半个小时前，他给黎湫发了一长串垃圾信息，最后一句是“晚安”。
　　黎湫看也不看，直接找到置顶的微信联系人，点开了聊天界面。
　　对方的微信名叫“Ali”。
　　黎湫想了想，打字——
　　【Li】：抱歉，明天我可能不在线。
　　【Li】：和朋友约了出去一趟。
　　对方大概是一直守着屏幕，聊天界面顶端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
　　【Ali】：没关系。
　　【Ali】：有什么题目需要讨论的话可以等你回来再说。
　　黎湫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想了想，发过去一句——
　　【Li】：嗯，谢谢。
　　照常来说，他们的聊天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之后是互道晚安，然后分别下线。
　　然而黎湫输入栏里的“我先下线了”还没打出来，对方就发过来一条消息。
　　【Ali】：你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黎湫手指微微一顿。他删除了输入栏里打出了一半的消息，重新打字。
　　【Li】：看情况，大概下午，早一点儿的话大概一点钟。
　　【Li】：怎么，你还打算等我？
　　【Ali】：那倒不是。
　　隔着屏幕，黎湫也能察觉到，对方仿佛笑了。
　　【Ali】：明天我也打算出去一趟来着的。
　　【Ali】：回来的时间……应该和你差不多。
　　【Ali】：路上有空的话，闲聊一会儿？
　　黎湫想了想，敲定了键盘。
　　【Li】：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