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起》易七里

5、小学生，鄙视你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本学期的期中考试即将到来，就在下个星期。
　　相处了一个月后，黎湫差不多已经摸清了越祁的性子。他这人喜欢耍贱，比较自恋，对学习好像不太认真……
　　其实要真的仔细形容的话，是很难的。毕竟越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小说里头的人物。他无法用简单的词汇描述出来，人类该有的性格他基本都有，只是又有一点儿自己独有的，每个人都是这样。
　　黎湫没有过帮助同学提高成绩的经验。他干脆每天从每个科目中挑十道题目丢给越祁去做，自觉什么的不归黎湫管，他也管不了。
　　“每天十道题，做不到自己滚蛋。”
　　黎湫自认为他说话的语气已经非常冷漠了，虽然还没到能用一句话吓哭小孩子的境界，但起码能把小孩子吓跑。
　　然而越祁这个大孩子却只是懒洋洋地靠着椅子，翘起了二郎腿，随口问他：“你多高啊？”
　　黎湫刚放完了一句狠话，本来应该继续绷着脸保持冷漠，思维却又被越祁这句话带跑了：“身高……一米八吧。”
　　黎湫上高中后就没再注意过身高了。他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刚好一米八，之后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没比几个人矮过。
　　越祁应该和他差不多，他俩站一块儿不怎么能看出谁高谁矮，估计身高差不超过一公分。
　　出于礼貌，黎湫还是顺便问了一句：“你呢？”
　　越祁挑了挑眉毛，似乎对对方主动提问这一点感到十分高兴：“我身高？一米八左右。”
　　两人一来一去礼貌问完身高后又继续开始了学习。这一个月内越祁一直被他拖着学习，各科作业的质量都提高了不少。起码没有再在解答区写过“爱你在心口难开”之类的句子了。
　　其实黎湫并不觉得越祁这种不会就乱写句子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如果是文科，没准儿老师看他可怜，会酌情给个一分，毕竟改卷老师一般都对学渣比较仁慈。
　　但是越祁这傻/逼在数学试卷上写“爱你在心口难开”……数学老师能给你分？
　　能给的话，黎湫倒立砍头。
　　黎湫将语文书往越祁怀里一抛，道：“放学前背不下来，提头来见我。”
　　越祁捧着语文书，整个人都蒙了。
　　什么放学前背下来？背什么？
　　然而他的黎湫大可爱光顾着放狠话，放完狠话就不管了。越祁只能冷冷清清的抱着语文书发蒙。
　　于是放学前，越祁没能把黎湫要求要背的东西背下来。不过他的每日六十题好歹写完了，黎湫扫了一眼，题目难度和昨天差不多，比昨天多做对了两道。
　　越祁的英语作文也写完了，黎湫接过来看了一眼，满满当当全是字。经过一个月的反复纠正，越祁的字总算不是当初那种漂亮却看不懂的状态了。黎湫看在眼里，感觉心脏都好受多了。
　　字看得懂的后果就是黎湫不需要随身翻译了。越祁无事可做，本想打打游戏，但他看了黎湫一眼，又决定去背语文。
　　不知道要背什么，那就全部背下来好了。反正他都不会背。
　　这篇英语作文的主题是描述高一和高二的变化。这种变化不止局限于人，还可以是学校。
　　学校没什么变化，就算有越祁也不会注意，所以他写的是人。
　　题目是，Li.
　　黎湫看见这个作文标题就知道，某人又要耍贱了。
　　假如这篇作文是一百分，那么光是这个标题，就够黎湫给他扣九十分了。
　　理由：作文标题和主题没半毛钱关系。
　　第一句是：One years ago, I like you very much.
　　一年前，我非常喜欢你。
　　黎湫被越祁这种初中生……哦不，小学生文笔折服了。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用红笔把那个“years”挑了出来，在“s”上边打了个圈。
　　好的，连小学生文笔也不是了。
　　幼儿园文笔。
　　黎湫突然开始思考，一年前越祁似乎占着年级前六还是前三里的一个座儿来着……这个排名是不是有点水分？
　　不然为什么大神堕落后会一朝回到小学生水平？
　　越祁的成绩是在高一下学期开始直线下滑的，第一次滑到二十名，第二次到两百名，第三次到了五百名。
　　难道是他脑子被雷劈坏了，还连着劈了三次？
　　要真是这样的话，干脆别叫越祁了，改名叫越三雷算了。
　　黎湫十分冷漠地想。
　　黎湫再看下一句。
　　Now, I like you more than one years ago .
　　现在，我比一年前更喜欢你。
　　黎湫“……”了几秒钟，再次挑出“years”后面那个“s”，打了个叉。
　　黎湫继续往下看。
　　I will like you ,forever.
　　我将永远喜欢你。
　　很好，黎湫看不下去了。
　　越祁同学，凭实力把英语作文写成了土味情书。
　　黎湫冷冷放下作文纸，在作文题目旁边潇洒地打了个零分。
　　然后他把作文纸往越祁脸上一拍，道：“狗屁不通。”
　　越祁揭下被拍在自己脸上的作文纸，有些委屈：“逻辑明明很通达。”
　　一年前我喜欢你，一年后我还是喜欢你，并且将来会更加喜欢你。
　　有毛病吗？
　　没有。
　　黎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难得愿意多说几句话：“写点儿阳光健康积极向上的，这作文放在高考最多一分。”
　　那一分还是同情分。
　　“语文背了没。”黎湫屈起指节，敲了敲桌沿，“羽扇纶巾，谈笑间，下一句是什么？”
　　从黎湫的视角来看，越祁呆了两秒钟。
　　啧，没背下来。
　　“樯橹灰飞烟灭。”黎湫冷冷地替他答完了第一句，接着问，“屈原在《离骚》中直接表达自己烦闷失意，走投无路心情的语句是什么？”
　　这题我会。
　　越祁张口就来：“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前面还有半句。”黎湫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嘲讽，“被你吃了？”
　　越祁沉默两秒钟，似乎有些难为情地道：“字太生僻，不会读。”
　　黎湫：“……”
　　这人当年的年级前六还是年级前三，有水分吧。
　　掺了一整个洞庭湖的水。
　　“嘈嘈切切错杂弹。”黎湫凉凉地道，“这一句要是都不知道，就回去先把《琵琶行》听个百八十遍再说。”
　　“啾啾你这已经不是质疑我的成绩了。”越祁一本正经地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智商。”
　　“这句我当然会——大颗小颗落玉盘。”
　　傻逼。
　　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黎湫绝望了。
　　这他妈是高二学生？
　　小学生都会。
　　身为一中学生，高二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复习阶段了。黎湫在跟着老师进度对越祁进行日常辅导的时候，也会带进一点儿之前的知识点。
　　尤其是高一。
　　他其实很想见识一下，高一时期的越祁，到底有多强。
　　但是……
　　他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越祁明明是高一下学期才开始退步，却会把前头十七年已经学过的也忘掉。
　　难不成这家伙真的被雷劈了三次？
　　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