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起》易七里

23、是隐忍，是克制

　　第一轮答题时间共两小时。
　　听起来似乎很长。但，如果在这两个小时内，人们的视野里所充斥着的都是他们所在意的人……
　　那么，两个小时也不过就是弹指一瞬而已。
　　对于正在答题的人们来说，两个小时同样过得很快。
　　黎湫漫不经心地瞧着监考老师整理答题卡的动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蔺之之缩在越祁背后，根本不敢和任明帆对视。越祁忍无可忍，道：“你不是喜欢他吗？他都不尴尬，你尴尬什么？”
　　蔺之之：“……对哦。”
　　于是她从越祁身后探出头。脑袋刚一冒出来，就瞥见任明帆正屈起一条长腿，偏过头去和黎湫说话。
　　任明帆的视线明明没往这里瞟，但她的脸却还是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连忙又缩了回去。
　　越祁：“……”
　　原来咱们唧哥还是个纯情少女。
　　容熙径直往这边走：“你们干嘛呢？”
　　越祁指了指身后：“你们考试时，她嚎的那一声你听见了吧？”
　　容熙：“……我又不聋。”
　　“所以任明帆也听见了。”越祁摊了摊手，道，“她嚎完就开始尴尬，尴尬了一个小时，现在还在尴尬。”
　　“人交给你了。”越祁毫不留情地将背后的人揪出来推到容熙面前，“我去找啾啾了。”
　　他转身就朝黎湫那边走去。
　　留下容熙和蔺之之大眼瞪小眼。
　　蔺之之眼巴巴地看着他：“熙哥……”
　　容熙：“……”
　　越祁本以为黎湫会和任明帆聊点儿比较正经的话题，例如刚才那道题有多少种解法之类的……
　　然而还没走近，就听见黎湫张口一句：“作为班长，我有义务为我们班男生的终身大事争取一下。”
　　越祁：“……”
　　这是做题做疯了？
　　任明帆也随口道：“要不我明天往胸口挂个牌，就写……兔子多吃窝边草？”
　　黎湫：“……这委婉过度了吧。”
　　任明帆琢磨两秒，道：“那就直接一点儿，写个——”
　　他话还没说完，越祁就晃过来，往黎湫身边一坐，冲他抬了抬下巴，道：“快滚。”
　　黎湫：“……”
　　任明帆：“……老祁你别踏马把我当泰迪，我对男人没兴趣，对兄弟更没兴趣。”
　　“那最好。”越祁俨然油盐不进，“蔺之之喜欢你，你不去给个回复？”
　　任明帆却蓦地沉默了。
　　他想了想，道：“那可不行。”
　　越祁：“？”
　　他抬头，朝蔺之之那边扫了一眼，那股毫不掩饰的盛气又张扬起来：
　　“不是一路人。以后大概也不会进同一所大学，没必要。”
　　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这外套穿着有点热。我去找乐乐男神还衣服……待会儿见。”
　　越祁扫了一眼任明帆的背影，扭头问黎湫：“他有心上人？”
　　“嗯。”黎湫随口道。
　　越祁突然八卦起来：“谁那么牛逼，连任明帆都爱而不得？”
　　据他所知，任明帆一直没谈过恋爱。
　　有心上人……又没在一起，那就是爱而不得了。
　　“谁说他爱而不得了？”黎湫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眼，道，“他是遵章守纪，不想给老师校长添堵。”
　　越祁：“……”
　　真是个三好学生。
　　不过他上学期还和这“三好学生”一块儿在校外喝过酒来着。
　　遵章守纪？
　　骗鬼呢。
　　“他顾虑比较多。”黎湫总算没再胡扯，“他心上人也有点儿……都知道对方喜欢自己，但就是没告白没开口。”
　　“看见他手腕上那玩意没？”
　　……
　　任明帆手腕上总戴着一只黑色橡皮筋。
　　黎湫某次午休时蹭过他宿舍，在他桌上看到了满满一盒不同款式的黑色橡皮筋。
　　也不怎么花里胡哨，男生戴上去不显得娘。
　　“你还有这种癖好？”黎湫当时满脸复杂。
　　任明帆扫了一眼，说：“没什么，怀念我逝去的青春。”
　　“……你青春期还没过呢，就逝去了？”
　　任明帆随手摘下腕上那只，在盒子里随手又挑了一只戴上：“你没中二过？你没暗恋过谁？”
　　黎湫：“……呵。”
　　“我初中同学，喜欢了三年。”任明帆道，“本来以为她考不上一中，打算填志愿那天最后放肆一回，告个白。”
　　“结果她超常发挥，考上了。”明明是该开心的事情，任明帆提起来却有点尴尬，“我告白词都想好了，头一低就看见她总分过了线。”
　　“于是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之前她闺蜜买了对情侣手环，黑的她戴上了。手腕又白又细……”任明帆砸吧砸吧嘴，显得有点儿怀念。
　　黎湫：“……然后你偷过来了？”
　　“我是这种人吗？”任明帆义正言辞道，“我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戴上之后还特意在她面前露出来过。”
　　“结果她大概以为我俩撞手环了，第二天就摘了。”任明帆说到这里，忍不住评价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情，“我日。”
　　黎湫：“……”
　　不懂你们这种校园恋爱大戏。
　　“所以你心上人？”黎湫往窗外扫了一眼，“和你一个班？”
　　“那倒没有。”任明帆披上校服外套就往外走，“她和你一个班。”
　　黎湫时很难理解任明帆这种心情。
　　他想，喜欢就去告白，就去追。任明帆这人有分寸，恋爱不至于让他成绩退步，他也不会对那妹子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是任明帆却一直遮着掩着，甚至很少来二班看那个所谓的“心上人”。
　　就连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神也是隐忍克制的，目光收得很好，不该看，就绝对不会往对方身上多瞟一眼。
　　就好像，那只是一个不太熟悉的，没必要多看，也没必要结交的人一样。
　　黎湫最开始真的无法理解。
　　然而，当他的心脏开始为谁而悸动时，他才有点儿明白了任明帆当时的心境。
　　真正的喜欢，是隐忍，是克制，是小心翼翼，是不敢放肆。
　　“发什么呆呢？”越祁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黎湫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便收回了目光，语气是一贯的敷衍：“没什么，你真帅。”
　　越祁：“……？”
　　啾啾说我帅？
　　突然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