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起》易七里

19、百炼钢，绕指柔

　　一中学习任务很紧，才高二试卷就已经满天飞。越祁从抽屉里随手一拽，就是一大堆试卷。
　　黎湫：“……”
　　物理、化学、英语……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大片都是空白。
　　一中的老师不怎么收作业，课代表只负责发试卷，学生写完了试卷，愿意给老师批改就已经送去办公室，不愿意的话自己留着腌咸菜也没问题，纯靠自觉。
　　越祁基本没动过。
　　完完整整地发下来，随随意意地塞进抽屉里，只有碰到少数比较有意思的题，他才会偷偷摸出手机拍下来。
　　刷题都要藏着掖着。
　　何必呢？
　　黎湫并不能明白越祁成绩故意下滑的意图。
　　难道他只是想体验一下人生疾苦？
　　“都被你看出来了，那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越祁随手摸了张物理卷，扭头冲黎湫笑了笑，道，“来，欣赏一下祁哥的中国速度。”
　　黎湫：“……”
　　妈的智障。
　　不过他做题是真的快。一个课间，不到二十分钟，刷完了一张中难级别的物理卷。这种速度，越祁只在初中时有过。
　　确实是中国速度。
　　不过正确率还有待考察。
　　下节是语文课。越祁对这玩意不感冒，听了几分钟就去黎湫身上找存在感。
　　一会儿挠挠腰窝，一会儿捏捏手腕。这个季节天气已经转凉了，黎湫也穿上了校服外套。不厚，隔着单薄的布料，体温很轻易就能传过来。
　　有点儿怪。
　　黎湫动了动手腕，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刻意了，只好让对方握着。
　　过会儿应该就松开了。
　　黎湫听老师讲着实用性文章阅读，直到这篇文章讲完，手腕上的温度都没有撤去。
　　仿佛有什么燃了起来，并且愈燃愈烈，呈燎原之势，一不留神就烧着了天。
　　“你……”黎湫偏过头去和越祁说话，刚说了一个字，声音就止住了。
　　越祁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一手掩着大半张脸。
　　劲瘦的肩胛骨与颈部线条格外明晰。这家伙不像大多数男生那样喜欢顶着太阳打篮球，因此肤色并不黑，比小麦色还要略白一些。
　　左手搭在桌上，看上去没用半分力气，但捏着黎湫手腕的手指却几乎无法扯开。
　　黎湫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语文老师此时终于注意到越祁，忍不住喊了一声：“越祁同学——”
　　捏着黎湫手腕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暖意蓦地撤去，手腕暴露在空气里。黎湫手指颤了颤，觉得有点儿凉。
　　越祁抬起头来，朝讲台上望过去。他头发略有点儿乱，头顶还偷偷炸了小半撮。
　　语文老师是个年纪尚轻的女孩子，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她师范刚毕业就进了一中教书，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应付越祁这种刺头。
　　于是她很自然地搬出了越祁的父母来撑场子：“再睡我就请家长了！”
　　然而越祁只是嗤笑一声，懒懒散散地道：“请吧。我都请不到，你要是能请过来，那也算本事。”
　　语文老师一时语塞。
　　黎湫却忍不住皱了眉。
　　越祁这话……说得好像他父母从不管他似的。
　　不过似乎也差不多。前几天越祁在他家过夜的时候，他家里人居然都没打电话过来问怎么没回家。
　　这么说来……他和黎湫倒是有点儿像。
　　“行了。”语文老师不禁有点儿尴尬，“好好听课。”
　　越祁随口应了一句，然后倒头就睡。
　　黎湫：“……”
　　老师：“……”
　　越祁的重新摸索到黎湫的手，抓了上去。
　　这回更嚣张，直接覆上了他的手背。
　　黎湫的表情僵硬了几秒钟，手指刚挣扎了几下，就被越祁扣着手指按住在桌上——
　　“别动。”
　　语气有点儿不耐烦，冷冷的具有极强的侵略性，但又有点儿乖。
　　黎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这家伙身上看出“乖”这个词的。
　　不过……
　　刚才越祁将脑袋埋在肘弯里，轻轻偏头的那一幕，确实像极了——
　　鸟崽子抖毛。
　　黎湫脑子里蹦出这么个念头后，表情立刻变得麻木了起来。
　　他和越祁当中，大概有一个是疯了。
　　越祁这一觉一直睡到下课。语文老师已经彻底放弃了叫醒他，只能任其嚣张。
　　下课铃响的时候，越祁还睡得很沉。黎湫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人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长了不少，再过几天大概就要去理发了。
　　越祁寸头干脆利落，头发略长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儿秀气……手感应该也很好。
　　黎湫没什么顾忌，想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伸出了手。
　　他随手揉了一把，就被对方捏住手腕。越祁头也不抬，刚醒来嗓音略有些哑：“喜欢？那我以后留这种发型好了。”
　　黎湫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手。
　　自作多情，最为致命。
　　越祁又缓了半分钟，睡意终于消散得差不多，不那么迷糊了，便去水房洗了把脸，回来又继续逗黎湫玩儿。
　　“啾啾你刚刚为什么摸我？”
　　黎湫还没反应过来，前边的容熙闻言就下意识地回过头来：“湫哥你摸祁哥干嘛？”
　　黎湫：“……”
　　原本一个很正常的词，从旁观者的嘴里说出来，就带了那么点儿不可告人的意味。
　　容熙常年被拎上演讲台镇场，已经算半个播音专业的了。他不算大嗓门，但声音也绝对不小，况且这会儿是下课，没必要压着声音。
　　一班四十人里一共七个女生，这会儿听见容熙那句话，齐刷刷地投来了目光。
　　蔺之之是其中和黎湫关系最好的，也不含蓄，直接就窜了过来：“湫哥你摸越祁？！”
　　黎湫：“……”
　　闭嘴吧小棒槌。
　　蔺之之习惯了在黎湫面前自说自话，也不指望得到回答，只是痛心疾首地道：“我房子塌了……”
　　黎湫：“……”
　　蔺之之：“利息cp，倒下了。”
　　容熙：“……”
　　蔺之之：“熙哥一点都不争气。”
　　容熙总算忍无可忍地举起了手：“我问个问题。”
　　蔺之之：“你说。”
　　容熙表情有点儿复杂：“为什么是利息cp不是犀利cp？”
　　蔺之之沉默了两秒钟，表情也很复杂：“原来你想当攻？”
　　容熙：“我没有我就问问——”
　　他话音未落，就听越祁冷哼一声，扭头冲黎湫“嘤”了一声：
　　“啾啾，他们想拆散我们。”
　　蔺之之：“……”
　　容熙：“……”
　　谁他妈想拆散你们了！
　　黎湫：“……”
　　拆散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