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起》易七里

18、你祁哥，是奇才

　　座位最后还是没能换成，越祁是誓死不从，而黎湫也没刻意去和穆堇俞说这事。
　　不过这几天下课的时候，容熙总会有点儿不自在地回过头来，问一句：“湫哥你今天怎么没给祁哥讲题？”
　　二班这帮男生总是以哥哥相称，就连穆堇俞偶尔也会被传染，不由自主地喊一声“湫哥”或“熙哥”。
　　不过黎湫和容熙是唯二被女生也以“哥哥”称呼的男生。
　　因为实力强。
　　黎湫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试卷上挪开，道：“他脱贫了。”
　　容熙：“？”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越祁一遍，只觉得这人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无法和“贫困户”三个字扯上联系。
　　而且，脱贫和讲题有什么关系？
　　容熙再扫了一眼，发现越祁似乎是正在写作文。
　　由于角度问题，他看不太清楚对方写了什么，不过字似乎还挺漂亮的。
　　有点儿像瘦金体，但带着连笔，略潦草。明明笔芯都是0.5黑色的，但越祁写出来的字就是比别人的要劲瘦一点儿。
　　相比之下，黎湫的字稍微不那么有个人特色，一眼望过去就只是漂亮。虽然是行楷，但很规矩，是大部分人都喜欢的类型。
　　这种字应该是苦练过的……专门为了应付考试，能让老师阅卷的时候如沐清风。
　　黎湫给人的感觉……好像他其实并不很喜欢学习。
　　容熙没细想，只是又扫了一眼越祁的字，就收回了目光。
　　越祁确实在写作文，不过不是什么正经作文。
　　他正经作文只会写说明文和议论文，至于记叙文……
　　那就是一通瞎扯。
　　毫无真情实感。
　　说明文分为生动性说明文和平实性说明文，越祁活了十几年，从没碰过第一种。
　　越祁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一般写作文能不碰记叙文就不碰记叙文，只有遇见那种无法往其他文体上偏的全命题作文，他才会勉为其难地展示一下自己的真正水平。
　　黎湫也不怎么会写记叙文，非要写的话，内容大多都来自平时背的作文素材。
　　如果说黎湫是钢铁直男的话，那么越祁……
　　大概是金刚石直男吧。
　　金刚石直男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潇洒地打了一个点作为句号，随手就把作文纸往黎湫桌子上拍：“来啾啾，给你拜读一下你祁哥的大作。”
　　黎湫：“……”
　　哪来的脸。
　　这本来应该是一篇议论文，题目是“人和路”，好像是很多年以前某份全国二卷的高考作文题。
　　然而，越祁这个骚东西硬生生把这玩意写成了小说。
　　倒是很不偏题——一个男人爱上了一条路。
　　应该说，是爱上了管这条路的妖精。
　　暂时简称这妖精为路妖好了。
　　越祁这一篇作文的八百字里，有四分之一都在吹路妖。
　　还有四分之一在吹爱上了路妖的男人。
　　剧情只有不到四百字。
　　至于吹的什么……不好复述，总之就是“丰神俊朗”、“剑眉星目”、“武艺高强”一类的词。这男人无所不能，上天可一挑五怒斗社会小伙，下地可下海挂牌起步五万五。
　　会玩枪，会驯兽，会弹吉他，还会拉二胡。
　　活脱脱一个男版玛丽苏。
　　只不过他没有玛丽苏小说女主那样长长长长长长的名字。
　　因为越祁根本没给他想名字。
　　清新脱俗两个字。
　　男人。
　　路妖那边更神奇，一个不吃饭的妖怪居然是世界名厨。
　　【那妖精挥刀，只见唰唰几下，男人手中的黄瓜就已经化作齑粉，洋洋洒洒、铺天盖地地落了他们一脸。
　　妖精扭头问男人：“我做的切黄瓜好吃么？”
　　男人顶着满头的碎黄瓜，眼神宠溺：“当然，你可是世界名厨。”】
　　这三段话，满满的都是槽点，简直让人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点比较好。
　　黎湫指着“黄瓜”那俩字，一脸麻木：“堂堂妖精，就吃这玩意？”
　　越祁轻哼一声：“啾啾你根本就不懂他……妖精不吃东西。”
　　黎湫：“……不吃东西为什么要当世界名厨。”
　　越祁瞎话张口就来：“千金难买他开心。”
　　黎湫沉默了两秒钟，又问：“所以，男人根本没尝，怎么知道切黄瓜好不好吃？”
　　越祁理不直气也壮：“心上人做的，不用尝也知道好吃。”
　　黎湫：“……”
　　他定了定神，继续望下看。
　　【男人搂住妖精，在他耳畔轻声道：“喜欢吗？”
　　妖精感动得两眼泪蒙蒙：“嗯！我从没尝到过这么好喝的白开水！”
　　“喜欢的话，以后每天都给你煮。”男人笑得温柔，“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这一段……
　　槽点更多了。
　　黎湫揉了揉眉心，终于忍不住放下了作文纸。
　　“听我一句劝。”他十分慈祥地摸了摸越祁的狗头，道，“以后千万别想不开去当作家。”
　　“给广大读者留一条生路。”
　　越祁自我感觉倒是十分良好。他只是笑了笑，道：“你没发现这篇小说有哪里不对吗？”
　　闻言，黎湫不禁挑了挑眉。
　　不对……？
　　他想了想，道：“写得太烂？”
　　越祁：“……不是这个。”
　　黎湫忍着辣眼睛的痛苦，勉为其难地伸出他矜贵的手指，捏过作文纸又扫了两眼，结果发现后面还有十八禁剧情，只觉得眼睛更疼了。
　　他沉默了半秒，问：“剧情太乱？”
　　越祁：“……说实话我觉得并不是很乱。”
　　那到底是什么？
　　黎湫没太多心思去猜，只懒懒地阖上作文纸，往越祁脸上一拍：“那就没哪里不对了。”
　　越祁：“……”
　　真是一块人见人爱的小金刚石。
　　他本来其实还有点儿忐忑的，把作文纸递到黎湫那儿的时候手都略有点不稳。
　　他本来想，如果黎湫发现了那个不对的地方，他就直接说清楚，开门见山。
　　然而这块小金刚石硬是看了两遍都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哦，文笔烂和剧情乱不算。
　　他提醒了一遍，对方还是没发现。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迟钝了……
　　越祁觉得黎湫可能得换个头，不然这方面的思维根本跟不上他的计划。
　　他本来打算坦白的。
　　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再等等吧。
　　这篇小说最大的问题是：
　　两个主角都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