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起》易七里

14、二三载，长相思

　　场面一时有点儿尴尬。
　　黎湫面无表情地把电棍往身后藏了藏，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我以为闹鬼了。”
　　这家伙哪来的他家钥匙……
　　“啧。”蒋清航略有点儿无辜，“我好心来给你送饺子，谢谢都不说一声，还要被当成鬼？”
　　黎湫：“……谢谢。”
　　“本来想给你个surprise，所以关了总闸。”蒋清航抬手去摸电路总开关，“准备了蜡烛，但是很遗憾，点不燃。”
　　于是惊喜就变成了惊吓。
　　五分钟后，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各是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小少爷你也别嫌弃。”蒋清航用筷子挑出了碗里的葱花，“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下厨，饺子都是临时去超市买的，第一遍做的时候还手抖倒了一瓶醋下锅。”
　　黎湫：“……所以你大学住校的时候怎么没饿死。”
　　“我和你哥住一个宿舍，当然是他养我。”蒋清航十分坦然，“你没尝过他的手艺？这老畜生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简直是完美人.妻。”
　　黎湫：“……”
　　把最后七个字去掉的话，蒋清航说的倒是事实。
　　黎梓什么菜都能做，就算不会做，对着菜谱琢磨几分钟，那也是超凡水准。
　　“往年这个时候他不是都会给你煮一锅饺子么？”蒋清航翘起了自己矜贵的二郎腿，道，“我本来九点钟就洗完澡准备睡觉了，结果想起这回事，怕你一个人太冷清，来给你做个伴儿。”
　　黎湫撩起眼皮，瞥了眼面前热气腾腾的饺子。
　　汤面上十分随意地撒了把葱花，大小切得不太均匀，但也还算看得过去。
　　他扫了眼正在往外挑葱花的蒋清航，声音突然有点儿哑：“你不吃葱花，为什么要放？”
　　超市买的速冻饺子里可没有葱花，这分明就是他自己切了撒上去的。
　　蒋清航指尖的筷子抖了抖。他蓦地收紧了手指，道：“小少爷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加把劲，就能和你哥那个老畜生媲美了。”
　　语气是一贯的懒散锐利。
　　黎湫没再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往嘴里塞了颗饺子。
　　味道……真的极其一般。
　　比不得黎梓亲手包的，甚至让这位嘴挑的小少爷有点儿嫌弃。
　　但……
　　他忍不住，又吃了一颗。
　　两人最后同时搁下筷子。
　　蒋清航望着那两只碗，满脸嫌弃：“我第一次知道速冻饺子这么难吃。”
　　其实也不难吃。
　　只是舌头被养得太矜贵了而已。
　　“刷个牙就去睡吧，小少爷。”蒋清航十分自觉地往楼上走，“我去你哥房间凑合一晚。”
　　凑合一晚？
　　黎湫的表情略有点儿麻木。
　　这家伙平时不都把黎梓的房间当自己的用吗？
　　别的他不清楚，只知道一点。
　　黎梓衣柜里的衣服，有三分之一是这位大爷的。
　　翌日清晨，黎湫刚一睁开眼，就听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啧。
　　黎湫略有点儿不耐烦地摸过手机，打开一看。
　　【Ali】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黎湫：“……”
　　他扫了一眼，这位朋友的头像是一片黑色。
　　和昨天晚上那个搞传销的不太一样。
　　黎湫抬手，点了同意。
　　下一秒，一个文件发了过来。
　　黎湫：“……”
　　还是那个人？
　　为了拉我去搞传销还特意再换了个号？
　　真是锲而不舍。
　　黎湫并不是很像参加传销组织，抬手就要点右上角。
　　然后，他扫了眼那份文件的名字。
　　这次不是一串数字了。
　　【Ali】：发送文件“黎湫同学不要删这是课堂笔记.word”
　　黎湫：“……？”
　　原来不是搞传销的？
　　还有，这个人是谁？
　　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黎湫犹豫了半秒钟，点开了那份文件。
　　入眼便是暴击。
　　昨天的课上的所有内容，都在这里了。
　　但是难度要比课堂上的更高。
　　这份文件说是课堂笔记，实际上主要内容是一些老师没讲过的题，都还不简单。
　　内容以理科为主，对方似乎也是偏理的学生，其他科目的内容较少。尤其是政治，几乎没影儿了。
　　黎湫：“……”其实他政治才是最需要帮助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玩意很有用，看得出来是费了心的。
　　【Li】：谢谢。
　　【Li】：不过……我比较好奇，你为什么要给我发这个？
　　对方几乎是秒回。
　　【Ali】：因为我暗恋你。
　　黎湫：“……”
　　仗着有手机打掩护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耍流氓了是吗！
　　黎湫久久不回复，对方似乎也有点儿着急了。
　　【Ali】：？
　　【Ali】：生气啦？
　　【Ali】：逗你玩儿的。
　　黎湫总算稍微不那么膈应了。
　　但他也没再回复，只是按了锁屏键。
　　今天是公历1月1日。
　　从黎梓报警自首，到现在，刚好一个月。
　　一个月明明并不长，但是黎梓留下的痕迹似乎一点一点地……都自行消散了。
　　身边的所有人似乎都不会刻意去提起黎梓。
　　例如蒋清航。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黎湫知道，黎梓进去之后，蒋清航才是最难受的那个人。
　　他和黎梓认识快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是什么概念？
　　二十三年前，黎湫还没开始投胎，保不齐上辈子都还没结束。
　　这二十三年里，他俩几乎每天都能见到。
　　每天相处时间不低于五个小时，甚至更多。
　　一天五小时。
　　一年，就是一千八百二十五小时。
　　二十三年……
　　是四万小时，两万时辰。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连彼此心脏律动的频率都一清二楚。
　　但是这一个月里，蒋清航一直没有去看过黎梓，哪怕只是一眼。
　　黎湫收回了思绪，抬手就扯开了房门。
　　黎湫刚走出房间，对面黎梓房间的门也被打开了。
　　以往也是这样。
　　黎湫放假在家时，几乎每天早上出房间，都会看见对面那扇门随后被打开，蒋清航笑着被他哥赶出来。
　　或者是黎梓先打开门，蒋清航站在他身侧，偏过头和他说着什么。
　　那一刻，黎湫险些以为黎梓还在这里。
　　然而房门被打开，入眼的只有一个人。
　　蒋清航拖长了嗓子，冲他打招呼：“早啊小少爷。”
　　黎湫撩起眼皮，正好撞见蒋清航那双水光微滟、像是起了雾一般的眼睛。
　　黎湫没回话。他只是低下头，狠狠抹了把脸，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