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给我三天光明》MathG

39、我累了

　　没有想像中的混乱，虽然他看不见，但他好像能感觉到有淡淡的灯光照在自己的身上，光影逡巡着一阵阵地把他变成蓝色、紫色然后片刻后又把他重新塞进黑暗里。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说着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心的情话，还有酒杯相互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无休无止。

　　经理在一边和他说：“看你看不见才要你的，第一次好好唱知道吗？”

　　萧眠点点头，经理之前说本来不想再招人了，但看他眼睛不好，想想也是个吸引人的地方，又看他长相不错，就留下他来了，先让他唱一次试试，反正对酒吧也没什么损失。萧眠抱着吉他被人安顿到了台子上，他感觉脸上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不知道是被灯光晃的还是什么，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周围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在等上一曲唱完。

　　音乐声渐渐地停下来，然后又响起，他的手指也跟着动了起来。

　　I find a love for me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follow my lead

　　Well，I find a girl，beautiful and sweet

　　Oh，I never know you were the someone waiting for me

　　Cause we were just kids when we fell in love

　　Not knowing what it was

　　I will not give you up this time

　　……

　　他旁若无人似的唱着，很多人放下酒杯朝那方最明亮的灯光下看着，他们觉得那声音不像之前的声音那样熟练专业，但是很干净，还有一点紧张，像在对谁说话，台子上的男人闭着眼睛用长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很多人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也慢慢地抬了起来。

　　萧眠被人带下去时，他听到了人们的唏嘘声，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唱的不错啊，我看效果也很好，那你以后就在这里工作了？”经理端详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乐意。”萧眠点点头。

　　经理又说：“但是我们这个地方都是晚班，不过白天倒是没什么事情了。”

　　“我没问题的。”

　　“行，那你今天先回去吧，多休息，明天就来上班。”经理笑眯眯地说到。

　　肖翔宇站在外面等，因为萧眠不让他进去：“怎么样？成了么？”

　　“成了。”萧眠说。

　　“那恭喜你呀！”肖翔宇拉着萧眠，“请客吃饭吗？”

　　“我都还没挣钱呢！”萧眠虽然推脱着，但是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他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了。

　　“以后不就有了，我要吃鱼，走走走，我知道一个地方……”萧眠就任由他把自己拉走了。

　　徐笙这天下午刚好不用上班，他想去看看萧眠，刚换好衣服就接到了林巧慧的电话。

　　“喂妈？”

　　“下班了？妈记得你今天下午不用上班。”

　　“嗯刚换好衣服。”

　　林巧慧在电话另一头笑着说：“那正好，今天你黎叔叔正好也休假，在我们家做客呢，你回来，一起吃个饭。”

　　徐笙皱了皱眉：“他们家不是搬走了么？”

　　“又搬回来了，房子一直都留着呢，你们小时候不还一起玩呢？”

　　“谁啊？”

　　“黎叔叔的女儿啊，叫黎巧。”

　　徐笙沉默了一会才说：“哦，好像还有点印象，好吧，那我中午回去吃饭，但我下午还有事儿，就不多呆了。”

　　“行，回来吃个饭也行！”林巧慧挂了电话。

　　“哟徐笙都这么高啦！真帅气啊！”黎晖看着走进屋来刚把衣服挂好的男人说。

　　徐笙微微笑了笑：“黎叔叔一点都没变。”

　　“哈哈，老咯，不行啦！听说现在是在做医生？”

　　徐笙点点头，随即问道：“怎么又搬回来了？”

　　“之前搬走是巧巧去上学了，这房子这么大我和你阿姨两个人住着实在不行，就搬去和她爷爷奶奶一起住了，现在这不她也回来了，我们就又搬回来了。”黎晖看了看身边的黎巧，黎巧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这样啊，好久不见啊黎巧。”徐笙也在另一边坐下来，给黎巧打了个招呼。

　　林巧慧端着一盘葡萄走出来，把葡萄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巧巧现在可是艺术家了。”

　　黎巧轻轻扶了扶眼镜，脸颊有些泛红：“没有没有阿姨，我还只是刚开始……”

　　徐笙笑着说：“我记得你当时天天都要在家里练琴呢，让你出来你也不出来。”

　　“我也想出去呀，但是我爸妈不让我出去嘛。”黎巧笑着看了看她爸，已经经历过之后再说这些事情就变得很容易了，“当时你还教我偷偷把钥匙藏好，等你们来找我的时候再把钥匙给你们，你们给我开门。”

　　徐笙哈哈笑了起来。

　　黎晖先是吃惊地看了看黎巧，而后才又笑着说：“你们这些小鬼啊。”

　　吃了一顿饭之后，徐笙和黎巧也慢慢熟悉起来，两个人聊着小时候的事儿时不时能看到黎巧捂着嘴在笑，林巧慧在一边看着舒心地笑了笑。

　　“我们和你李叔叔聊会天，你和巧巧出去走走吧。”林巧慧这样说道。徐华整顿饭期间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用一种忧虑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儿子。

　　徐笙和黎巧走了出来，徐笙问她：“你怎么回这来了？你不该去大城市吗？这不管是欣赏水平还是消费水平都有限。”

　　“你不是也回来了么？”

　　“我是医生，医生在哪儿都有用啊。”徐笙笑着说。

　　“唉，没什么，可能之后也还会走吧，就是想回来了，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我就想着一定得回来，再后来……回来了我发现还是一天天地见不到我爸妈，所以我就趁这个机会先回来了。没事嘛，小城市里也是有机会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不行我就带几个学生嘛。”

　　“行啊……回来也好。”徐笙耸了耸肩，两人随意地走了一会，徐笙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黎巧挥了挥手。

　　徐笙回过头来点了点头。

　　“他在睡觉？”徐笙问蹲在门口的肖翔宇。

　　“恩……我刚来没多久，他挺困的，胡乱跟我说了几句话就睡了。”

　　“好吧，那我就去看看他吧。”徐笙走进去，萧眠在床上，被子半搭在身上，徐笙伸手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徐笙坐在旁边坐了很久，看萧眠真的睡得很熟，因此，他也没有叫醒他，轻轻在他头上吻了吻。

　　肖翔宇在门口看着他，轻声喊着：“哥…出来吧……他醒不了，你眼睛都粘在他身上了……”

　　徐笙最后看了看萧眠才出来：“他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困，你照顾的也太差了。”

　　肖翔宇看徐笙表情不太好，心虚地低着头马上说：“我，我不知道哇……我也不能，不能天天来……”

　　“你好好照顾他。”徐笙拿起衣服准备走，又回头跟肖翔宇说：“你还是好好学习吧，我以后多来。”

　　肖翔宇瞪大了眼睛：“不，不不，我能照顾好他……我学习挺好的……”

　　徐笙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先走了，还要上晚班。”

　　肖翔宇蹲在门口：“唉，我太难了……”

　　“你眼睛看不见的啊？”萧眠听到有人这么问他。

　　“恩…”

　　“我喜欢听你唱歌，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也在这里唱歌，你对我的声音有印象吗？”

　　萧眠笑了：“有啊，我对声音比较敏感。”

　　“那你觉得我唱的好听吗？”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好听。”

　　“不是敷衍吧？”那声音试探地问道 。

　　“不是，当然不是。”

　　“那今晚我们一起唱呗，我叫Christ。”

　　“你的中文名呢？”

　　“啊……刘如忆。”声音稍微变小了一些，但还有些不好意思。

　　萧眠说：“挺好听的。”

　　“不是那个意思的意，是回忆的忆！”Christ说。

　　“恩…都好，都好。”萧眠像个慈祥的长者一样微笑着点头。

　　两个人站在台上唱了一首很热闹的歌，两人从台上下来，刘如忆问他：“怎么样，感觉还可以吗？”

　　“挺好的。”

　　“唉，你多大了？”

　　“我？25吧……”萧眠说。

　　“我才20，我比你小，哈哈。”

　　萧眠笑了说：“你笑什么？”

　　“我比你年轻啊！”

　　“是啊……年轻真好。”

　　“我，我不是，25岁也很年轻啦！这么晚了你要自己回去么？”

　　萧眠点点头说：“之前叫了车。”

　　“啊？我送你吧？太不安全了，万一司机是坏人怎么办？”

　　“怎么可能！”萧眠想挣开他的手往外走。

　　“不行啊…没事没事我送你!”

　　萧眠见他实在很坚持，就同意了。

　　“好了，到了，你可以走了。”萧眠站在门口。

　　“你家在这啊……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么？”

　　“当然。快走吧，已经太晚了，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刘如忆轻轻抱了他一下当做告别，就转身走了。

　　萧眠想转身慢慢往里面挪，就听到他身后响起了一个人的说话声，他听完觉得全身变得冰冷，僵硬地转过身来。

　　“你去哪了？”徐笙疲惫地靠在身后的墙上，看着萧眠。

　　萧眠循着声音慢慢地往那边走，徐笙依然靠在墙上，没有像以前那样先朝他走过去，因而这个过程变得漫长了许多。

　　萧眠摸到徐笙的衣服，然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冰凉冰凉的。

　　萧眠挤出一个笑容来说：“你脸这么凉，等了很久了吧……这么晚，我们先进去吧。”

　　徐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去哪了？”

　　萧眠沉默了一会说：“没去哪……只是见朋友了……我们先……”

　　徐笙掰过他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直到感觉身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了，才松开他，“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我以后再来看你。”徐笙抓住他的手，最后又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一步一步地走着徐笙感到自己身心俱疲，夜晚的冷风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肩膀，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个漂亮的男孩子抱了一下萧眠的画面，徐笙的脑子嗡嗡地响，他知道那也许只是个普通的告别，但他还是忍不住在想他到底还需不需要我，徐笙自顾自地提了下嘴角，他第一次感觉到：我累了。

　　萧眠在门口默默站了好久，直到天都快蒙蒙亮了，他才抱着胳膊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