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人已难寻 月黑风高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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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夜沉如水，霜色满地。古岳派门人都聚集在秋水殿前，惶恐地看着不远处那人。
男子一身鸦青暗纹长袍，头上青丝只用一根月白色丝带束起，在黑夜中闪着流光，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他踏着月光缓缓而行，衣裾在地上拖动，发出声响，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待走到秋水殿前的石台阶上，他撩了衣袍坐下。
男子脚下匍匐着一头朱红色妖兽，是古岳派开宗老祖自翼望之山中带回的炎讙，平日里煞是威风，如今却乖得像只猫儿。大脑袋伏在地上，讨好地蹭蹭那男人的腿，三条尾巴摇来摇去，倒真有几分狸猫的影子。
男子忽的生出几分烦躁来，一脚踩在炎讙头上，斥道“你这畜生，明明已有妖王境界，在灵域也能当个一山之主，竟自甘堕落到替人族看家护院。”炎讙听不懂这话，只因男子的接近更为激动，三条尾巴都生出些妖火，照亮了这一方石阶。
见这炎讙傻里傻气，像是还没开灵智，男子轻哼一声，偏头对着底下众人，“你们为了让它奉你们为主，供你们差遣，竟然剥了它的灵智？”这话已是带了三分薄怒，众人只觉得一股威压扑面而来，站也站不住了。
倒在最前头的古岳派宗主听了这话，便知不好，眼前的人恐怕不是人修。
他们一派的开宗老祖旧时曾在翼望之山遇上一处仙人洞府。最后虽得了机缘但身负重伤，洞府也因宝物被取走，崩塌在即，古岳老祖不由得感叹一声天要亡我。
恰在此时出现一只身长三丈、状如狸猫,一目三尾的妖兽，自称是翼望山主炎讙，见老祖不能行走便驮着他出了洞府，又采了草药助他恢复。
人修一天天好起来，炎讙便让他赶紧离开灵域。它自己虽不是什么凶兽，但这里总归是妖族的地盘，若是这人修遇到其他妖族，怕是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再被他救一回了。
古岳老祖这几天见识了炎讙的实力，渐渐起了旁的心思。若有一只实力堪比虚怀境的妖兽认他为主，为他驱遣，日后便是四大宗掌门面前他也可说上一二句话。只是认主的誓约需妖兽与人皆自愿方能被天道认同。思及此忙拿出先前在那仙人洞府里获得的宝物，此物可以抹去妖皇以下妖族的神智，将他们变为没有灵智的妖兽。他不知是怎样的天才才能造出如此神器，心道若有此物，人修何必再忌惮妖族？有此宝物，他也可做那人人艳羡的一方霸主了。
炎讙瞧着眼前的人修，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修行已有千年，眼看第七次雷劫就要降下。若是这第七次雷劫得以渡过，他便能进阶妖皇。
救人本是顺手而为，却不想刚刚那人说要报答于他，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已有人族虚怀境的实力，那人只堪堪入了灵台境，竟如此大言不惭。
古岳老祖见眼前的炎讙似是不信他所言，心中也不气，而是胸有成竹道，“翼望山主莫急，且听我仔细道来。我本是人修中资质平平之辈，且没有宗门做依靠，能修到灵台境已是不易，可我却不甘这辈子止步于灵台境。大道至简，知易行难呐，我来翼望山是因有人告诉我，山中有太古仙人的洞府，故而来此求得这一丝机缘。”
炎讙听他如此说，便信了七分。翼望山中有太古仙人洞府这事他也知晓。但妖帝曾嘱咐不得将此事告知旁人，且以妖帝的实力竟也没能入的了那洞府，如今想来恐怕是有什么禁制只许人修接近。如今太古遗族早已不存于世，世上只有他和妖帝两人知晓此事，这人又是从哪里得知？
他生性单纯，也不愿窥探别人的隐秘之事，只想着或许是有什么古籍记载恰被此人得知，便耐下性子继续听。
古岳老祖见炎讙神色便知他已信了几分，冲炎讙拜了一拜才道“若不是山主我恐怕早已葬身于此，修行讲究因果，这等恩情若是不报我心中实在难安。”
说着从须子戒中拿出一个银色小球，平平无奇却很有几分古朴的气息，细看过去小球上浮雕着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且有阵阵异香传出。
这小球甫一拿出，炎讙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凝涩了一瞬。
世人皆知四灵创世，教化万物，也是从那时起，不止人类可以修行，他们妖族也可以修行乃至飞升，享天地同寿。如今几万年去了，只出了成邑这一个妖帝罢了。
传言四灵创世前，只有人族可以修行，为了赋予万物灵智，四灵先后兵解化骨为山川，血为河海，这才为妖族挣得修行的机会，因此四灵算是妖族的老祖宗了。
炎讙更奇怪了，太古遗族灭绝于四灵创世之前，为何太古仙人洞府会有四灵之相的东西？
古岳老祖乃一介散修，哪里知晓这其中的隐秘，这些辛密之事往往只有传承数千年的宗门和世家才能窥得一二。他并不知道炎讙与这小球的联系，还以为要废一番功夫才能说动炎讙收下小球。
却不想炎讙先开口了，“你这宝物与我仿佛有些渊源。”
古岳老祖大喜，忙道，“可真好极了，这宝物被放在洞府最机密之处，我也是为着它才九死一生。洞府主人留了玉简记载此物可以阻挡一次尊者的全力一击，对雷劫也颇有些用处，人修若非大奸大恶之辈，触怒了天道，很少会遇上雷劫，我又是谨慎之人，想来不会惹了尊者那等人物出手。这宝物于我如同鸡肋，不若赠与山主，一来不至令明珠蒙尘，再者若能助恩人晋阶妖皇，也算还了一份恩情。”
炎讙见他说得恳切，且此物于他确有大用，也不推辞，“如此便多谢了，待我渡劫成功，便能化成人形，定去人族寻你，我两再喝上几回黄汤。”
古岳老祖笑着应了，又催促炎讙赶紧将宝物认主，炎讙也不避着他，暗自运气逼出一滴精血，又以魂魄之力打上一道印记，这才将精血送入小球之中。
血刚没入小球，炎讙只觉得浑身僵直，如坠冰窖，神魂犹如针刺，一息之间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古岳老祖屏住呼吸，听见咔嚓一声，小球碎成几瓣落在地上，再看一旁的炎讙只有七八寸的身长，湿漉漉的眼睛瞧着他，像只小猫，想来这便是翼望山主的本体了。忙与这妖兽签了契约，心中得意非常，还有些可惜这小球只用过一次便碎了，若能多使几次该有多好，他定能把握机会，可借此在四大宗立足也说不定。
离开翼望山，炎讙便一直跟着古岳老祖，由于没了灵智，一直停在妖王境界。后来古岳老祖开宗立派，它又成了护宗兽。
古岳老祖果然没有修到虚怀境，已于三百年前坐化，临死前将契约转给这一代的宗主上清真人，并将这个秘密吐露而出。也是那时上清才知晓，宗门设在谷内，也是依着当年那仙人留下的玉简所言。
等上清瑟瑟发抖将此事道出，忍不住看了上面的男子一眼，男子神色不变，嘴角却勾了个弧度。
“真是蠢笨，竟被人族哄骗至此。”
许是想到什么，这讥笑又隐了下去，眉眼冷峻，对着脚下玩闹的炎讙凉凉道，“这般天真，倒跟成邑一样好骗。真真丢我妖族的脸面。”
炎讙知晓男子不甚痛快，三条尾巴忙垂在地上，妖火也熄了下来。上清真人也听到了这话，冷汗腾地顺着脊背冒出，已是许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
他总算知道这人的身份了，难怪向炎讙施咒也无用，不，他根本不是人修，他是妖族少主！也只有他才会对炎讙有如此强的血脉压制，也只有他敢这样说出妖帝的名字！
男子的脸半隐在黑夜中，看不真切，但众人能感觉到，他并不高兴，周身散发着寒气，空气也凝滞起来。
众人只盼快些天亮，夜却还很长。
坐在台阶之上，男子右手撑着头，左手把玩一只玉簪子，明明是萧肃清举的公子，薄唇吐出的话却让人胆寒。
“多谢掌门讲了这样好的故事，我也乏了，该早些办完正事了。”说罢左掌轻抬，用灵力将簪子托在众人头顶问道，“可有人识得此物？”
古岳派自无人敢应，皆惶惶不安，有胆小的已开始轻轻抽泣，又怕引得注意，忙咬紧嘴唇只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男子还是那样闲闲的，随手指了个人道，“便是你来说罢。”
那人见点到自己，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骨寒毛立，堂堂一个灵台境长老，竟被吓得尿了裤子。见他半响不语，石阶上的男子望了过去，眼里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漠然的看着他。
“饶命，饶命啊，求仙人扰我一命，我不想死！”被点到的人似被吓破了胆，跪在地上哭喊，涕泗横流，“放过我吧！”
男子皱眉，“既不知，便是无用了。”修长的手指对着那人凌空一点，那人还张着嘴，瞳孔却已涣散，接着从眉心处开始溃烂，瞬间变成了一滩血肉。有一个小人从肉泥中飞出，呼吸间也化作荧光点点消散。一个灵台境仙人竟是连这男子一指也经不住，便神魂俱灭。
众人中唯有宗主已知晓男子的身份，他眼中除了恐惧半分惊讶也无。其他人见男子如此狠绝，心中的绝望又多了些。
几位长老对望，眼中寒芒乍现，同时暴起，纷纷招出法宝祭出招式朝高台攻去。这人眼看不会放过他们了，不如殊死一搏，还能多几分活路。
待攻势到了身前，男子才缓缓挥了下衣袖，竟这样轻易的化解了。几人眼中闪过不可置信，还未有动作，便见男子对着几人虚点几下，连防御法宝都来不及招出，他们几人就落得同样下场。
男子已不想在此处耽搁，直起身子，脚下的炎讙似知晓男子将要离去，发出哀哀叫声。
男子低叹一声，“何其无辜。”惨白的玉指在月光下忽的生出一朵青色焰火。这火焰没有温度，也没有一丝灵力传出，仿佛只是一朵普通的盛开着的莲花。离得最近的上清真人一见着这火，便瘫在了地上，抖如筛糠，“求您高抬贵手，我们愿自废修为毁去灵根，从此只做个普通人。”
据传妖帝三百年前被四大宗门围攻，便是凭着一朵青色莲火重伤五位尊者，灵台境强者更是死伤无数。一想这人的身份，和那青色的火焰，上清真人只觉今日在劫难逃，嘴里涩的不行，强撑着说“宗里还有好些刚入宗门的弟子，若您不肯罢手，只求您放过这些孩子吧。”
男子眼神看向炎讙，一脸莫名，“人族与我何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人已难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