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末悲歌》隐笑

61、一箭千年 九尾狐的一

　　“你有时候真的笨得可以。”琵琶冷笑一声说。

　　我有些意外，向来她们都说我聪明，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我笨！我不快地说：“我可从没说过我聪明。”

　　琵琶冷笑，道：“是，你是没说过，可是大家都那么认为。不过你笨的时候，比谁都笨！”

　　“哦？”我冷眼看着她的方向，我知道就算在黑暗中，她一样能看清我的表情和眼神，“不知你可有兴趣替我指点迷津？”

　　“哼，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黑暗中，就这样冷冷地对峙了许久，她不理我，我也不理她。两个寂寞无奈的人，却没想过要相互安慰。

　　“你是说九尾狐吗？”终于，也许是害怕这安静，也许是心中不安，我有些不甘地问道。

　　短暂的沉默后，琵琶嘲讽道：“看来你还没笨到家。”

　　心里有几分躁动，莫名地心虚，左手和右手不知何时纠缠在了一起，相互找着茬儿，相互斗着气，嘴里想说什么，但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

　　“紧张了？没什么可紧张的。”我隐约觉得琵琶在笑，但看不清，“这是他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过，这天底下，只怕也只有一个你，可以让他那样儿！”

　　我“腾”地起身欲往外走——这样的空气着实让人憋得慌。琵琶叫住我：“站住，逃避不是办法，有些事，你迟早都要面对的。”

　　“他都没让我面对，你着什么急？”我不快地说。

　　“我不着急，我是怕，”琵琶顿了顿，似乎是终于承认了某些事一般，“怕他没有机会再说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大难临头了。”

　　脚像是生了钉，怎么动也动不了。是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大难临头，也没有谁知道，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大难。

　　我跌坐在地上，无力地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可是我什么都想说。”没有半点间隙，琵琶很自然地接着说。

　　千年前，有一只小狐狸，因为贪玩逃离了父辈们的护佑，离开了家族居住的地方，独自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玩耍。第一次离家的小狐狸，还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叫猎人。当它知道的时候，它已经受了伤，可怜兮兮地被拎在一个男子的手里。鲜红的血流过它的全身，原本素净的皮毛也因此变得格外艳丽。它以为自己即将死去，于是开始后悔了，如果留在父母的身边，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个猎人，能对付还没有什么法力的它绰绰有余，但要对付它的父母，却还远远不够。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毕竟它就要死了，它的后悔，无法带到来世。

　　就在它准备庄严地迎接它的死亡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噔”的一声，它掉在了地上，等它睁开眼睛的时候，抓它的男子已经倒在了地上，背上还插了一只箭。它回头，不远处的草丛中动了动，又静了下来。它没有力气跑过去看个究竟，虽然很想。

　　也许是老天知道了它的心思，所以没过多久，也许是确定安全了，草丛又动了动，这次没有静下来，而是从草丛中走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

　　动物的皮毛缠绕在她身上，身上还带着不少骨饰，手里拿拿着一张弓，背上的箭筒里装着几只箭，腰间还挂着一把骨刀。裸露的肌肤上有不少污垢，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貌——那是小狐狸第一次发现“美”这个字眼。她的肩上有一个印迹，小狐狸曾经听父母说过，人类有一群人，成为俘虏。俘虏的身上，都会被留下一些记号。也许，这女子，就是一个俘虏。此时，她也许是在逃亡。她的眼里有一丝讥诮，嘴角微钩，似笑非笑。光着的脚板在那男子身上踢了踢，大概在确认他到底是死是活。而后挑眉，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不少。再然后，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之后，她回头，看了小狐狸一眼，眼里不知是杀气还是什么，小狐狸看不真切，但就是这一眼，让小狐狸记住了她脸上的神情——不屈，坚毅。

　　她走了，小狐狸在那里准备自生自灭了。

　　但是，它没死。它的父母及时找到了它，并把它从鬼门关抢了过来。

　　从此，小狐狸开始了它的修炼之路，因为它不想再被人拎着，不希望再感觉到那样奄奄一息的痛苦。当然，还有那女子最后留给它的不屈与坚毅的表情激励着它。

　　后来，在一次打斗中，小狐狸的父母都不幸逝世了，它们把小狐狸藏得很好，所以小狐狸逃过了一劫。

　　孤苦伶仃的小狐狸，常常记起多年前的那一幕，虽只是一面之缘，但那女子的样貌，却再也没有从它脑子里消失过。所以，当小狐狸终于可以幻化成人的时候，它稍稍思佐，然后变成了一个女子，与当年的那个一般无二。只是，人间已经过了很多年了，人类的衣物早已不再是皮毛，所以，小狐狸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皮毛，而是从人类那里偷来的丝绸。

　　可是，这只小狐狸，原本是只公狐狸！

　　从此，除了修炼，小狐狸的生活里还多了一件事，那就是去寻找当年那个女子。

　　相对于妖来说，人总是死得很快。所以，小狐狸需要找得很勤快才能保证不错过那女子的任何一个时期，也正是因为这孜孜不倦的找寻，小狐狸长了不少见识。

　　就这样，那女子已经过了很多世了，但小狐狸却还只是那一世。

　　斗转星移，几百年过去了，那女子总是迅速的成长，迅速地老去，迅速的死去，可是每一次，小狐狸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她。

　　后来，小狐狸也长大了，道行高了，它的尾巴渐渐的分了叉，从一条，变成两条，再变成三条……当它有五条尾巴的时候，它去了轩辕坟；当它有六条尾巴的时候，轩辕坟来了一只雉鸡精；当它有七条尾巴的时候，轩辕坟又来了一个玉石琵琶精——都是妖精，所以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于是这三个妖精就都留在了轩辕坟修炼。但，狐狸还是没忘记那女子，总是在差不多的时候去找到她。

　　当小狐狸有了九条尾巴的时候，它的道行已经很高了。可是它却发现，那女子这一世似乎有很多麻烦——才刚出生，就被遗弃了，而后的日子过得很不好。九尾狐心里很心疼，可是却不敢出现，怕吓着她。所以只能偶尔附身在一个厨娘的身上，给她送点吃的过去。

　　这一世的她，总是黯淡着一张脸，与小狐狸记忆中那不屈与坚毅的表情一点也不相符。这让小狐狸多少有些失望。

　　有一天，三个妖精在轩辕坟里修炼，一个神仙出现了，她自称是女娲，一个人人景仰的神。然后她把它们带到了一个地方——正是那女子的住处——从此，九尾狐再也不必偷偷摸摸地去看她了，因为它住进了她的身体里，甚至可以操控她……

　　天已微白，琵琶的脸渐渐清晰了，更清晰的，是她眼神。是嘲讽，还是不屑？亦或是都有。

　　“说的跟真的一样。是它跟你说的？”我不敢说我能接受这一切，也不敢说我会无条件相信。

　　琵琶微笑，道：“这是他心中的秘密，怎么可能对我说。”

　　“哦，那就是猜的。你凭什么说这就是真的？”

　　“不是猜的，是我进入他的梦境，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