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末悲歌》隐笑

59、抽身回朝 你真的要跟

　　或许陌香是一片好意，也许派她来的女娲也是一片好意，但好意也已经没有意义了。所谓的谈判，无疾而终。

　　胜负似乎早已分出了，即便尚未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战地少粮，但子辕却从没有少过酒。雉鸡也是极美的女子，化作男子也还是那么美。但是日日被酒泡着，眼窝都已经陷下去了，一双美目没有了当初的柔媚，却多了几分沧桑与憔悴。当一身华羽化作冰冷的战袍，那个小妖精变成善战的将领，雉鸡早已不是当初的雉鸡了。到底是什么腐蚀了最初的那些美艳？

　　欲望，是欲望。女娲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她把欲望送给大家，然后让大家自己腐蚀自己，这样她不用花费任何力气，就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可是为何所有的人都愿意接受这致命的欲望？神仙虽好，但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的；天下虽好，却不是你我可以坐拥的；人间虽好，但总有那么一些是不值得人留恋的。你拥有的虽不多，但负担的也会少了些，何苦拼了命往自己身上揽担子？

　　选择看来，我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存于世间的唯一意义，大概也就是小打小闹，活跃一下气氛罢了。

　　自当日对着众将领大发脾气之后，九鸾一直没什么心情，闷闷不乐。子辕可以借酒浇愁，可是他不可以。所以他比谁都要累。

　　商军人数大不如前，战斗力更不是和以前是一个档次的，无人恋战，整个军营死气沉沉。将士们死了不少，逃了不少，剩下了些，大抵是无处可去的。如此的不堪一击，还不等姜子牙的大军赶来，就已经败了。

　　九鸾对我说：“你回朝歌吧，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了。”

　　是没我什么事吗？是不可能再有什么事了。

　　我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朝歌，因为他现在已经够痛苦了。没什么好收拾的，在我的营帐里，我独自对着小火发呆。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和我一样，也没什么活力，怏怏的趴在地上，只留一双眼睛活络地看着我。我提着它的耳朵将它放在膝上，轻轻抚摸着，无力地问：“小火，跟我回朝歌好吗？”

　　可是它要怎么回答？我无奈地笑笑，是我太寂寞吗？看到陌香离我那么近，却感觉那么遥远，我突然觉得那么寂寞。

　　小火一仰头，将我的一只手压下，轻轻地舔着，似乎是在安慰我。

　　一直呆坐到半夜里，突然间小火似乎变得很焦躁，虽然还赖在我怀里，但却时不时地往外面望去。它是想离开，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随它去吧，它本来就不是我的。

　　我正暗自神伤，突然小火一纵而起，从我怀里离开，没几步就跑到了外面。我本不想跟着，但鬼使神差的，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去了。

　　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微微泛着柔和的光，它在夜色中跳跃，渐行渐远。那是往西岐的方向。

　　它还是要离开的。虽然早有了准备，但亲眼看着它离开，却还是很失落。我又成了孤家寡人。

　　正想转身回去，没走几步却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蹭。低头一看，心中居然有了莫名的激动——是小火，它难道是舍不得我吗？不管是什么，先姑且这样认为吧。我蹲下去，微笑着伸手去摸它，它便在我手里蹭了蹭。没多久，从远处又跑出来两只兔子，我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那次被我抓回来，后来又被哪吒带回周营的那两只，也就是小火的另外两个自己，伯邑考的另外两部分。
　　小火跑过去，三只兔子挤作团，原本还微弱的光霎时明亮了许多。他们耳鬓厮磨，窃窃私语，只是我什么也听不明白，也看不明白，于是干脆坐在一边看着，全当是最后的告别。

　　可是，也许是我看错了，那是三只兔子之间的久别重逢，却更像是一只兔子和另外两只兔子之间的生死决别！

　　果不其然，没多久，小火便一步三回头地渐渐拉开了与它的伙伴们的距离，转而向我跑来，步伐时而快，时而慢。快的时候是在跑，慢的时候是回头看，似乎这就是永别。那两只兔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的伙伴，有不舍，但却依然坚定。

　　小火跳进我的怀里，舔了舔我的手，最后一次看了它的伙伴们一眼，然后望着我，似乎是在叫我离开。

　　我突然有些不忍了，当所有的人都已离开了你，那么你自己怎么能抛弃你自己？可现在小火，却在跟自己告别。

　　眼睛里有些湿润，鼻子里有些酸，喉咙里有些哽噎，我扯了扯它的胡须，问：“你真的要跟我走吗？”

　　小火坚定地看着我，点了点头，虽然不能说话，但我明白那就是它心里所想的。

　　第一次那么轻柔地抱起它，站起来，对着另外两只兔子看了看，对小火说：“那我们走吧。”小火红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在它脑袋上揉了揉，然后微笑着向着朝歌的方向前行。身后的四只眼睛痴痴地望了很久，最终结伴往与我们相反的方向跑了。明明是一个人，可从此却是分开的个体。

　　我没有再回商营，那里也没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一路上，我们走走停停，谁知道，这是不是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眼。

　　如果让我安安静静地退出，我是愿意的。可是，总有那么些人，不希望游戏提前结束。

　　我落在一座高高的山上，一边等着后面的人出现，一边问小火：“你说，他们是来找你的，还是来找我的？”

　　小火在我怀里蹭了蹭，嘴里发出嘤嘤的声音，像是在撒娇。也是，一只兔子，要真的遇上什么困难，除了能缓解一下情绪，还能帮上什么忙！所以我只是在它额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见一边有块开阔的空地，便坐在一块大石上慢慢地等。

　　鹿台很高，摘星楼上放眼望去，方圆数里，无论毫末，尽收眼底。这座山，比鹿台要高，但由于群山的阻挡，所能看到的，未必就比在摘星楼上要多。可是，怎么看，都比在摘星楼上要舒畅许多。这山下，不知是哪位神仙的洞府；鹿台下，却不知埋了多少白骨。

　　已是清晨，红日初升，山间缭绕的云雾尚未散尽，便又为这山增添了几分飘渺。这里隔云很近，空气中有种潮湿的清冷，微风吹过，人也清醒了不少。

　　不消多时，原本还空荡荡的山顶上，变得有些拥挤——来的人，似乎太多了点。

　　我回头，微笑着看着他们，问：“不知各位有何贵干。”

　　领头的那个冷哼一声，似乎与我说话就是对他的侮辱一般，指着小火趾高气昂地说：“苏妲己，把它放下，今日就放你一条生路。”

　　小火使劲儿往我衣袖下钻，露出一截短短的小尾巴在外面摇晃，煞是可爱。我心说，你看你面子多大，一走就有人劳师动众地来找。可是我也看出来了，这些人对小火，并不像对先王长子、当今天子长兄那般尊敬，反而有些鄙夷。

　　“我要是不放它走呢！”我依旧微笑着说。

　　“正好与你大战一场，好在我的功名簿上记上大大的一笔！”说罢立刻布阵，全然是有备而来的光景。

　　兵法阵势，我一点也不懂。所以他们摆的什么阵，我看不明白，当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破。虽然知道暂时我是死不了的，但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紧张。

　　这些也都是修道之人，或许法力并不是很高深，但看得出作战经验丰富，加上那些我完全一窍不通的阵法，我要逃脱只怕需要些力气。暗暗催动法力，已经做好了浴血奋战的准备。眼花缭乱的阵法，出其不意的招式，我只有招架的份，毫无还手之力。

　　渐渐的，我有些力不从心，手也有些软了，还手的力度也不及开始。有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我有可能要栽在这群人手里了。

　　可是，风云变换，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我还在忙着想要怎么逃脱，却忽然听到一声脆生生却不失杀气的大喊：“苏妲己，看本先锋来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