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末悲歌》隐笑

58、孤军作战 就算是回头

　　小火似乎知道我心情不佳，待在一边都不敢靠近我，一双红红的眼睛在夜色下居然还是那么亮，看来跟一般的兔子还真很不一样。我没好气地一把将它抓过来，拽着它的两个长长的耳朵，似乎是在发泄，对着它的鼻子狠狠地捏了几下，说：“你不是兔子，是妖精！”说完还不解气，使劲儿地揉搓着它的身子。小火眼里装满了委屈，但却硬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这倒让我有点不忍心了。将它放在地上，说：“我要真是妖精，也心甘一些。”小火歪着脑袋看了我一会儿，便跳到我腿边蹭蹭，似乎是在安慰我！你看，它就算变成了畜生，还是那么通人性。我摸摸它，心也软了下来，说：“回去吧。”

　　一日，申公豹传信儿来说近日周武王又迎得数十诸侯归顺，现在军心大振，一心想着早日推翻殷商，建立周国大业，故拟定近期大举攻商。九鸾和子辕听得此消息后坐立难安，彻夜不眠，召集众将领商讨应对之计。英雄军中人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也是，乱世出英雄，这些人，若放在平时，要想成名，只怕只能靠着撒泼作乱，让人记恨了。可现在不同，人人在撒泼，人人在作乱，反而成就了更多出名的大道。比如说奋勇杀敌，比如说战功卓越。但这些人，相比周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如散沙一盘，只想着自己建功，不思与人同进。

　　大帐内，各方将领各抒己见，纷纷陈列自己的重要性，但当其他将领陈述战略时，却总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需要有以一敌百的英勇气概才能真正让人听到。

　　看到这样的情形，九鸾有些头疼，一开始他还很有耐心地听着，但到最后，饶是他性子再好，也忍不住拍案而起——不过，没用。众人听到那声巨响后虽然确实有一刹那的安静，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吵闹。也是，九鸾在军中，也不过是个军师而已，何况他平时并未真正施展他的法力，所以大家都只当他是军师，就算听令，也是听子辕的。

　　不过，九鸾绝对不是那么好惹的。很快，帐内便鸦雀无声了。又很快，所有的人都滚到了帐外。
　　我想起很久以前，还没有变成九鸾的九尾狐，若是她，此时应是一双美目挑衅地看着扰她安宁的人灰溜溜地离开，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应是轻抚着那条光泽柔和的尾巴的。只是，这样的九尾狐，我已许久不曾再见。也许，此时的九鸾，早就不是当年的九尾狐了。

　　子辕还在劝九鸾，我觉得实在没意思，便起身往外走。刚到帐门口，却听九鸾问道：“你是不是后悔跟着我们干这事？”

　　后悔？时光无法倒转，后悔又有什么用？

　　“只是突然觉得，我们都像是跳梁的小丑，在这出戏里，存在的目的就是让人取乐。”我咬着嘴唇，有些心灰意冷地说。

　　我继续往前走，才到帐外，隐约听到九鸾说：“小丑，我们确实像小丑。所以我后悔了。”我心中一颤，九尾狐，那个九尾狐，虽然总是在微笑，虽然总是在协调我与它们之间的矛盾，可是我知道，她是骄傲的。但现在的这个声音，听来却那么失落，那么凄冷。

　　其实我与三妖一样，只是不想任人摆布地过这一生。可是，似乎那是很遥远的梦想。遥不可及。
　　九鸾得到了一时的安宁，可得到的结果却也是让他不敢想的。当然，也是我不敢想的。

　　那些被赶走的将领，因不满遭到如此待遇，决心揭竿而起，自行战斗，纷纷弃商而去。这样的结果是，周多了很多敌人，但这些敌人都很弱小。这些敌人没有等周进攻，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当然，相比姜子牙的心思缜密，这些敌人的计划都因仓促而显得漏洞百出，所以，即便姜子牙没有预料到这些敌人的存在和快速的进犯，但凭着长期以来的严格的训练和谨慎的军纪，加上敌人的涣散，很快周军便变保守的防守为积极的进攻，打败了一批又一批来犯的敌人。

　　周武王与姜子牙夺取江山的信心更足了。

　　与此同时，身在朝歌的琵琶，也是现在的帝辛，一次又一次地催促九鸾早日出兵，希望能尽快让周败退。琵琶急了，因为自我们从朝歌来到前线，战场的位置已经换了一次又一次了，每一次，都是败退。商的领地渐渐少了，周所侵占的城池，却越来越多。加上诸侯叛变，如今商天子所统领的疆土，早已敌不过周武王的天下。

　　曾经由帝辛亲自送出评判将领，现如今不是死了，就是叛变了，真正还在为殷商卖命的人，已经少得可怜了。当然，九鸾和子辕也不是。

　　朝歌，恍若一座孤城。

　　很久没有见到陌香了，可是我没想到，再见到她时，我们竟是两相对峙的敌人：她在周营，我在商军。她是代表周军来谈判的，当然，也是代表女娲。

　　如今的陌香，早不是当初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姑娘，俨然已能独当一面。看来女娲待她不错。不似在朝歌那般锦衣华服，但却少了几分俗世气息，多了几分飘逸。也许，她作为人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我和九鸾子辕一样，在看到陌香的一刹那都惊呆了，对然当初她说要离开我知道并不是简简单单地弃我而去，而是已经完成了一个使命，该去完成另外的使命了。曾经也想过有朝一日我们会是敌对的两方，但却没想到再见却是这样的一种场面。

　　坐定后，子辕率先表示欢迎：“没想到来谈判的竟然是老熟人，也没想到你高升得这么快，从这里离开也没多久，就混到姜子牙那儿去了。不愧是女娲的人，做的事就是让人琢磨不透。”其他人都没有说话，陌香也只是正襟危坐，注视前方，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子辕落得个没趣儿，但却也不甘心，转而对我说：“王后娘娘你说，你们家的人怎么一个个这么有出息，父亲是冀州侯，一个女儿是当今王后，另一个女儿又是西岐的特使。若是这天下太平，那可就该是人人称道了。可惜啊，天下一点也不太平。不过这倒也看出了你们家为了天下太平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您说是不是，王后娘娘？”

　　我冷笑，道：“将军说笑了，要说牺牲，还是将军的牺牲大些。放着舒服自在的日子不过，却要改换身份来到这荒郊野外受罪，本是不沾阳春水的人，却偏偏沾满了战争的鲜血，烧杀屠戮，不知道挂了多少人命了。想来也只有将军这样的人物才有本事泰然处之吧。”

　　子辕脸一沉，大概是当人当惯了，不想让人在众人面前提他本是妖的本真：“王后娘娘哪里的话，末将只不过是领了天子之命，平定叛乱。战争也非我之所想，只是形势使然，不得不如此。要说泰然，想来王后娘娘只怕比在下要更高明吧！”

　　“好了。”轻喝一声，九鸾的脸色一点也不好，“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苏特使，不知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陌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道：“原本姜丞相并没有打算派使者来的，只是，我领了女娲娘娘的令，不得不如此。念在多年的交情上，我只想来劝你们一句，回头是岸。”

　　我端起案上的酒杯，一口饮下，而后把酒杯重重地按在案上，沉着脸便要离席而去。从陌香身边走过的时候，她叫我：“姐姐！”我知道她还是关心我的，但现在一切都晚了。我回头对她说：“陌香，你可知道，就算是回头，也已经没有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