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末悲歌》隐笑

12、选策举大计

　　“你说要让他的子民对他失望，最好用什么方法？”九尾狐依旧抚着它的尾巴，转动了它狭长的眉眼，似是无心，却是有心道。

　　我幽幽叹口气，这是亡商最有效的方法，从内部瓦解。这样，即便是往后还有人念想着成汤，也成不了大气候了。于是我道：“暴政，酷刑，苛捐，荒淫，劳民。还有你已经做到了的，杀忠良。”

　　九尾狐闻言略有所思，随即道：“照妹妹所言，这男人倒是六项里占了至少四项。暴政，苛捐，荒淫，杀忠良。但说到底，也就杀忠良稍稍露骨一点，其他的，三纲五常，你们人间这些笨蛋都把这当作是天经地义的了，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还是杀忠良来得直接痛快点。咱们，就继续引着他杀忠良吧！”

　　雉鸡精突然眼冒精光，舌头不自觉地沿着唇壁扫过，神情里满是憧憬，向着九尾狐问道：“姐姐，这忠良既然是要杀了，咱们何不先利用了再说呢！”

　　九尾狐含笑的眼看着它，道：“说的是，不用白不用。他们可比帝辛受用多了！”

　　就在九尾狐说这话时，我眼角瞥到琵琶略微愤恨的眼神，却是敢怒而不敢言了！

　　我不知人间可有痴女子，但而今却是已看到了痴妖了。

　　我暗自嗟叹，何苦，何苦！

　　许是读到了我眼中的叹息，琵琶递给我一个眼神，似乎在说：“你不懂。”

　　是，我不懂，也不想懂，更不需要懂。情于我，无胜于有，我何必强求。

　　“姐姐，你说王后找了那个臭男人去干嘛？”雉鸡精似是从这边一人一妖的对视间看出了什么，冷笑一声向九尾狐问道。

　　九尾狐吹了一口气到它那硕大的尾巴上，银色的毛顺着那微微的风飘摇了一会儿，最后又都熨帖地趴下了。它温婉道：“不消管这个，王后怎么说也算得上一个好人，免不了她要跟帝辛说杜元铣的事了，那个男人会处理的。倒是……”

　　“倒是什么？”雉鸡问。

　　九尾狐又吹了一口气，那银色的毛再一次微微飘摇，随即又被它化成手的爪子抚平。它道：“倒是，往后这样的事多的去了，这王后大概是还要管的。这样她迟早要来烦咱们，也说不定哪天她来了火气就要一把火把咱们烧了也是可能的。所以……”

　　还不待九尾狐说完，雉鸡便抢词道：“所以咱们要先下手，在杀忠良的同时，也要想办法把这王后给解决了。我说得是也不是，姐姐？”

　　它甚是得意地看着我，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立了一个不小的功了，眉宇间还透着一股傲慢，似是在告诉我，它要的，谁也抢不走。

　　可是，我从未想过要抢什么。是它自己，自觉地把我当作敌人。

　　看来我若果真看重这功劳，还是有很大的资本的。要不这近千年修行的雉鸡，怎会平白的就这般仇视我？

　　“咱们不下手，自然有人会下手的！”九尾狐不理会雉鸡精的热诚，继续玩弄着它的华丽的尾巴。

　　雉鸡精满腔的期待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打碎了，顿时原本灿烂的脸变成了青黑，眼里的失望溢于言表。同时，还有对我的愤怒！

　　可笑，这与我有何关联？可是那份愤怒却一丝不漏地向我烧来。于是，无奈中，我甚至看到了琵琶讥诮伴着同情的笑。

　　往日听得人说，小肚鸡肠我还会为鸡打抱不平，但如今看来，这并非没有道理。这雉鸡和鸡，也算是同类吧！果然肚量小，那么度量也就大不到哪里去了！

　　我本不想理会它，但谁料想它见着我的不理不睬，竟很不甘心地对着我轻轻地“哼”了一声。无奈，我只得轻叹口气，把脸给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多少事是我无法控制的啊，那我又何必为了这些而自寻烦恼呢？

　　望着窗外，自是一片云淡风轻。

　　离我很远，也离我很近。不是触手可及，却也盘踞在我心中。

　　只是，即便是已在我心中了，却不属于我。我的生命中，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把我也当作妖孽的那些人，是不会让我和着东西太亲近的；交与我任务的那位神，也没有赋予我这样的权利；与我合作的那三妖，会接二连三地找些事来——所以，我只能看，只能装在心里，算是个奢望。

　　“你想出去？”九尾狐别有意味地看着我，眉头一挑，嘲讽道。

　　我冷冷地看了它一眼，没有作答。不是不屑，而是不敢。

　　因为，它确实看到了我的心声。

　　自我有生以来，所有的活动范围，除了我长大的那个破落的院落，还有着宫廷，便是那条从冀州通往朝歌的路了。

　　没有哪一处，不是牢笼。

　　“等此事过去了，就可以了。”见我没回答，九尾狐自顾说。

　　我回头对它一笑，是这样的吗？为什么我看不到有未来？

　　突然间，我看到，雉鸡一脸的惊诧，琵琶一脸的迷茫，四个眼睛都来回于我与九尾狐之间。一时间，场中气氛有点诡异。

　　就在这尴尬的场面中，一个宫女走近了。

　　“八成那昏君在王后那里遇上什么难为的事了，妹妹你小心应付，我们会在暗中帮着你的。”说罢，九尾狐等三妖身形一变，便都进了我身体里。

　　我端坐在厅中，把玩着桌上的物件，一侍女来报：“禀贵妃娘娘，王后身边的宫女带了王后懿旨求见。”

　　“叫她进来吧。”头也没抬，我淡淡地说。

　　一抹鹅黄的身影盈盈拜倒在我跟前，道：“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我的声音里还是没有多少表情，“王后找本宫何事？”

　　“禀贵妃娘娘，王后请您移步，有要事相商。”那身影低着头，谦恭道。

　　“要事？”我冷笑，“大王在王后宫里吧，有什么要事还要本宫去相商？”

　　“奴婢不知！”大抵是没见过这么不给王后面子的人，那宫女原本的从容突然间竟演变成了惊慌。难道今日早朝之事，影响竟如此深远？

　　想来王后是早就认定了我并非善类，只怕她身边的人，有人不会认为我是什么好人了。我的恶名，定是散播在全国各地的。

　　“走吧。”即便知道她怕我，但我却没有为难她的意思。放下手中的东西，招了侍女理了理衣服，便跟着那传令的往王后宫中去了。

　　我鲜少在宫中走动，对于宫中的风景并不是很熟悉。全当是一次观景吧！

　　此时已是盛夏，头上烈日当空，而烈日下的那些生物，却格外精神，全然不受这阳光毒辣的烤炽的影响，绿的更绿，红的更红。想必宫中的园丁是花了不少工夫才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头上的那一片蓝天，此时没有半点杂质，水洗般纯澈透亮。若是没有那阳光热烈的照耀，没有那么耀眼的反射，必定是很中看的风景。然而，阳光没有让人如愿，毫无保留地铺洒在空中。天空的蓝，更加晶莹了，却多了份盛气凌人，逼着人的眼睛，不敢多加窥视。

　　宫女在身后举着华盖为我遮阳，然而那热气还是源源不断地向人体扑来，细密地包裹着，不透丝毫的风。片刻间，我的全身都被汗浸透了。

　　从宫女手中扯过一方丝帕，把脸上的汗渍擦干，但还未走几步，便复又大汗淋漓了——选在这样的天气观景，还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出的！

　　心中正在埋怨着，不觉突然间周身都清爽了许多，不多时，新出的汗，就在这清凉中自行销声匿迹了。

　　我没有笨到以为这是天意，因为身边的宫女们，还在衣裙的包裹下，继续被汗液浸肆着。这是三妖作法的结果。雉鸡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那么琵琶与九尾狐，必是这两妖中的一个了。

　　既然平白地多了这等好事，我便也不再多想，安心地享用便是了。

　　待到我快走到王后宫时，忽听耳边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微臣参见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