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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离间结发人 妲己乃粗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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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参见贵妃娘娘。”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回头,但见王叔比干正对着我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又一次,在后宫中见到这个人。看这方向,想是与我一个目的地的。
传闻中比干是个淡薄贤人,数年前便已退隐朝廷了,无重大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众人眼中的。帝辛纳我为妃时,他出现了,那大概是为了一睹我妖妃的风采吧。今日早朝,他没有出现,所以,我没能看到当众臣齐齐跪倒向帝辛请命杀我时,如果他在场,他会有什么反应。
而此刻,他再一次出现在后宫,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我大概是没那么走运了。
我看到他的眼中,除了那种固有的淡薄,还和前两次一般,有些许怜悯。
我自嘲,有人怜悯又能如何?我还是要继续当这亡国的妖妃。
“比干王叔有礼了。”我淡淡道。
他对我的淡漠不以为然,微笑着说:“贵妃娘娘今日可曾见到了杜元铣杜太师?”
我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问道:“见到了。不知王叔有何指教?”
“不知杜太师尸身变成蟾蜍时,娘娘在哪?”眼中的意味不明了,那般深邃,我看不透。
我在哪?他的话让我不由得冒了冷汗。脑中片刻的空白之后突然回想起上次见面时,他便已道出我非自由人了。那么想必他也知道这次我再一次当了傀儡吧!
想到此,我反而轻松了,问道:“不知王叔问及此事,倒是为何?”
他轻笑,脸上的笑意道尽了不屑:“数日不见,娘娘的身子,大不如从前了!”
稍微放松了的身体再一次绷紧了,他说的没错。这具身体,日日被三妖用来采集阳气,但阳气都被它们吸尽,连带着,我本身的元气也损耗了不少。加上日日受着妖气的浸扰,要再如从前,那是绝不可能的。虽然从前的身体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刚进宫那会儿,三妖只需隔几日替我作法恢复,到后来,便是天天需作法才能维持下去了。从一个正常人变成这副德行,我没有多说过一句。多说无用。
“多谢王叔关心了,妲己身子很好。王叔这是要去王后宫里吗?”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于是把话头扯到了此行的目的上了。
“正是。想来贵妃娘娘也是往王后宫里去吧。”他坦然道。
“王后娘娘的侍女传话让我速速赶去,想来王叔也是得了这样的令吧,还是不要怠慢的好。”许是心里老早便将他当作了老谋深算、不动声色的人了,对于他突然的坦然竟颇感意外,有些不适应。想来这样的对话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便早早地要结束了。
“哦?贵妃娘娘也会害怕怠慢了王后的命令?”果然我还是对这样有意无意的试探更有感情些,似乎这样,才是正常的。
莫不是我已不相信有谁会拿我当作正常人对待?
我冷笑,道:“王叔说笑了,论年龄,王后是长;论地位,王后是尊。我如何能不怕怠慢了她?在这后宫中,只要王后说一句,还有谁能听?”
“原来贵妃娘娘也不能免俗,也会为这等俗事缠扰。”
路上一株柳树茂盛的枝叶洒落了一地的阴影,柔软的枝条在烈日下极体贴地伸展到了道路中央。
人自柳下过,叶抚娥眉,两相媲美。
然,谁是惜花人?
他顺手摘了一片柳叶,拿在手中赏玩片刻之后便送到嘴边轻吹一口气,那绿野便飘飘摇摇在空中翻滚了几番,最后却免不了要落入这满地的草丛中,终是要化作尘泥的。
极尽灿烂,却怎么也留不住繁华。
我若那柳叶,被执在手中,非我所愿,却无法解脱。只要有人稍微松手,便要飞落尘土,没了一切。
“妲己不才,自是俗人一个。不止是俗人,还是粗人、愚人。比不得王叔你,一颗七窍玲珑心,得尽天下智慧,手握人间雅致,与妲己走在一起真是有辱您的英明。妲己先走一步了。”说罢,我头一不回便继续向前去了。
从那里到目的地,原本已没有几步的距离了,然心中恍惚,我却走了不知多久。
是心中,凄凉了吧。
“妲己参见大王、王后。”盈盈拜倒在端坐的两人面前,心里还在想着路上的不快。
“爱妃快快请起。”言罢又对随从道,“来啊,赐座。”
我尚未坐定,比干便进了了,不同于与我交谈时的诡异表情,此刻的他一脸淡定从容,若不是亲身经历,根本不会把他与那个几次三番与她为难的人联系在一起。
“微臣参见大王、王后、苏贵妃。”不卑不亢的声音,传到耳力,莫名的让人感觉到浩然的正气。这股正气,应是与我这种人相克的吧!
“王叔不必多礼,免礼吧。”帝辛对这位形同隐居的王叔极其尊敬,言语间,微微少了些君王的威严,但却不减半分警惕。“王叔进来可好?”
“多谢大王挂念,微臣甚好。”比干微微欠身答道。
帝辛微微叹息,道:“放眼天下,能有王叔这等才智的,少之又少。可偏偏王叔你生性淡泊,不喜朝野,没能做孤治理天下的左膀右臂。此乃我成汤的一大损失啊。”
人与人之间,若只谈感情,有些无趣。但若是感情牵扯上了其他,便不纯粹了。
若是感情与政治搅合到一起了,便没有感情了。
口口声声说是损失,但骨子里,却在感慨,幸而你能急流勇退,若是他日你功高盖了主,那即便你是王叔,也免不了要成为我的刀下鬼!
帝辛,你是习惯了这样的惺惺作态吧,明明笑里藏着刀,还要说得那般亲切自然。世间这一切,于你都不过是玩物罢了,你怎可能欣然看着你的玩物抢了你的风头?比干,若不是置身世外,又怎可能安然活到如今?
我,也是玩物而已。
“大王夸奖了,微臣何德何能,劳大王记挂。成汤失了比干,自还有千千万贤人智者。微臣倒是万分感谢大王赐我这等闲散日子,臣性喜散漫,实在不适合在朝野效力。”比干微笑着道。
“王叔你过谦了。”说话的却是王后,“世间罕见之物,莫过于王叔那颗七窍玲珑心,敢问天下,还有谁人胆敢与王叔你较量。”
这本是事实,但却不该在此时说。王后一生谨慎为人,绝不会没有这点觉悟。但她为何偏偏在此时说了这等让帝辛心存不快的话呢?
“妲己妹妹,你说呢?”还在思索间,却听得耳边准确无误地被塞进了她的“问候”。
一时间,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往我射来。一双是审视,一双是嘲弄,一双是咄咄逼人。
“妲己乃粗鄙之人,不敢对朝堂之事妄加评论。”我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口气答道。没有人,需要我高贵。此时,我更应该表现得无能,还要很无辜。
眼角的余光看到,帝辛微微地点头,眼中有些许赞许;比干眼中则依旧是那般等着戏谑的神情;而王后,自上次被我赶了之后,大概不相信我此时了谦卑,眼中的竟是一丝愤恨。
“爱妃……”帝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只看着我而已。
“贵妃娘娘过谦了,娘娘天生蕙质兰心又怎会是粗鄙之人?都是世人不识而已。”比干微微颔首,嘴角浅笑,笑不抵眼底。
“妹妹,”王后眼中的愤怒与方才添加的妒火明显在告诉我,今天我不会有好日子了,“此前哀家一直不明白,后宫佳丽三千,为什么大王偏偏只对妹妹你情有独钟。而今看来,像妹妹如此手段,只要是男人,只怕没有不被妹妹勾了魂去的了。也难怪,大王愿意在朝堂上处处护着你。换了是我,对着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也会忍不住要另眼相看的。”
我心中暗笑,换了是你,只怕早就把我碎尸万段了才对。要不,今日唤我来却是为何?
只见帝辛脸色微沉,言辞间神色又暗淡了几分,道:“王后果真如此想?”
王后很不情愿地笑言:“大王,大王待妲己之心,天下皆知。由不得我想与不想。”
帝辛满意地点头,道:“这天下,只有妲己才能配得上我如此对待!”
我故作受宠若惊之态,含情脉脉与帝辛对视,期间的娇羞与窃喜不言自表。然,我心里,却依旧黯淡,没有半分欣喜。
比干在旁依旧微笑着看着这三人瞬息万变的神情,这当中,只有他,才能做到宠辱不惊。那才是真正的云淡风轻。
“可是,大王你可知,夏桀待妺喜之心,亦是天下皆知?”王后必是气糊涂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多不合时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