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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皇叔与遗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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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弘历果然把新宠苏格格的字裱起来挂在卧房里,这件事传遍紫禁城上下,苏容卉的知名度提高了一个台阶,这可比高氏挂在弘历腰间的荷包更具吸引力,毕竟字画透着高雅,还有一种相知相惜的滋味。
在宫里见到任凌楷时,我得意的邀功:“我干得不错吧?你妹妹现在多红,我可没辜负你的重托!”
任凌楷夸道:“你做得不错,皇上皇后都觉得四皇子府上和谐又美好,容卉既得了宠,又不会被认为狐媚,你是用心照顾她了。”
这就让我有些心虚了,忙摆手:“我这也顶多只能算是无心插柳而已……”
任凌楷截住我话头:“别说无心插柳,曾静这边该有心栽花的事,你怎么不管了?把种子洒下,就任由雍正去栽培?再不裁剪,这花你就该认不得了。”
我一惊:“曾静怎么了?你不是要坐享其成看好戏吗?”
“他躲着我们。”任凌楷道,“我吩咐他该调查雍正谋父篡位一事了,这才是戏里头最精彩的部分,没想到竟然会牵出十四阿哥。”
“为何?”很久很久没有听说那个苦命又桀骜的十四阿哥。
“圣祖皇帝的遗诏是雍正的唯一证据,可是曾静非皇室中人,没有资格看圣祖遗诏。雍正就索性让曾静去拜访在寿皇殿软禁了多年的十四阿哥,让十四阿哥亲口告诉曾静,他雍正没有谋父篡位。”
“雍正真残忍!”我忍不住为十四阿哥抱不平,“人家心底最伤的痛,为什么一次次翻出来耍猴一样看?十四爷真是可怜。”
任凌楷摇头笑道:“十四爷不需要别人可怜他,他强硬如此,怎么会做那个黯然伤神俯首帖耳的可怜虫?曾静捧着雍正圣旨前去拜访,被十四爷一阵臭骂,给骂回去了。那指桑骂槐的骂法,让雍正也尴尬不已。”
我笑:“就该这样对付那些欺负人的!”
任凌楷却道:“不值得如此雀跃。你知道,雍正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一次闭门羹能吓倒曾静,却只能激发雍正的斗志。现下,他又命弘历带曾静前去拜访,还让我护送圣祖遗诏,明日一早前去寿皇殿。”
“我也要去!“闻言我立刻表态,十四爷的戏份,我一场也不能错过,“我立刻去求皇阿玛,让我明天早上一起去!”
任凌楷微笑:“何必麻烦?十四爷被囚禁之前,你还是一个小宫女,他根本就不知道你现在已经贵为公主,你只需搞定弘历,就可以跟着去了。”
“对啊,十四爷已经是山中人,不知有汉,何论魏晋?”我恍然,心里轻松起来,弘历最不喜欢我当公主,恢复真身,他岂会不同意?
任凌楷眼睛里流露出向往的神采,轻声道:“圣祖遗诏、前朝皇子,千凝,我真是期待明天。”
虽然不需要说动雍正,但却并不代表着弘历会轻易动心,我颇费了一番口舌才说动这个超级谨慎的家伙同意,即便如此,他还是一而再叮嘱我:“明天去看十四叔,并不是叙旧去了,你心理面对他的崇拜也好,怜悯也好,都得给我藏得严严实实的!”
“知道了,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去演戏的是你,我只是看热闹而已。
第二日一早,我卸下那些东珠珊瑚,穿上雪蕊拿给我一套旗袍,理云鬓之时,就已经有人在门外催促:“快些,四阿哥已经出门,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我只好松了簪花云鬓,匆匆站起,唉,这许久不做奴才了,还真是不习惯,都不适应追着别人的脚步过日子了。
寿皇殿门前,弘历在前,曾静在后,任凌楷手捧圣祖皇帝遗诏,立在边上。我就站在弘历身旁,尽管如此,曾静却依然浑然未觉,更别提认出来我。他看着紧闭的寿皇殿大门,露出一种既惧怕又惶恐的表情。而以往,即使在雍正面前,他也从未这样过。
“十四叔,侄儿求见,为何闭门不出?”弘历手按门扉,再次轻轻叩门。他今日只穿常服,水天一色的蓝,自有一番清爽从容。
“门又没关,何必假惺惺作态?”门里一声冷哼,带着宿醉过后特有的清醒和迷糊。
弘历微微诧异,用力一推,门“吱呀”一声,虽然艰涩,却还是推开了。他回头疑惑地看向曾静,曾静嗫嚅道:“上次也是……我忘记了……”
弘历不再理他,径自踏步进去。
屋内阴暗,扑鼻而来一股腐朽的酒气,十四阿哥仅穿着一身凌乱的睡袍,坐在床榻上,辫子没梳,和干燥的灰白胡须撕扯在一起。
然而他双目有神,在浓浓的阴影里用一双灼灼的目光看着进门的每一个人。
“十四叔!”弘历倒头拜下去,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然而他很快就抬起头来,用力皱着眉,训斥那些侍立在塌边的太监:“怎么伺候的?屋里这么闷,也不去把窗打开?”
那些太监为难的看了眼十四阿哥,并不动,在弘历欲发怒之时,十四阿哥哈哈大笑:“你怪他们做什么,这屋子一直都是这样子的,莫说是我,就是他们恐怕也已经不适应外面的大太阳了!”
并没有人附和这笑声,尽管爽朗至极,但在屋里独自转了几个圈之后,还是显得有些寂寥。弘历清咳一声,转目看我:“闷久了终归不好。十四叔的奴才不懂事,十四叔却是个明白的。去把窗子打开,散散这酒气。”
我只顾看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弘历是在吩咐我,待看清弘历两侧除了我并没有别的奴才后,才慌忙地应了一声,到一边去开窗子。
那窗子闭得紧,我拽着早已生出木刺的窗棱,拽了几次都没能拽动。弘历神色有些尴尬,十四阿哥再次大笑:“还说我的奴才不懂事,你的奴才却连个窗子都不会开,那是往外推的,傻瓜!”他话音刚落,我已经哗啦一声将窗户推开,愤恨地哼了一声,带着猝然而至的满面阳光,略带得意地回过头来。
满屋的人都忍不住挡了挡那刺眼的亮光,唯有十四阿哥闪着一双虎目,定定看着我:“原来是你这个丫头!”
我与十四阿哥不过见过几面,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只得福身下去:“千凝见过十四爷。”
“千凝?”十四阿哥的表情转为困惑,好像在努力回忆一件事情,却偏偏又摸不到那通窍的一点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