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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回家与新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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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凝!”
我转过身来笑了:“四阿哥也以为我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吗?需要你的解释、需要你的安慰、需要你来哄、来劝、来骗?”
“那你就需要那个不安好心的侍卫陪伴你?需要他和你说悄悄话,你们还笑得那么开心?”弘历攥紧我的手腕,似是求情,又似是质问。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从乌苏里雅苏台回京的路上,是他救了我并把我带回京城的!”谎话说多了,连自己也会感动,“最困难的时候,都是他陪我,现在我平安富贵了,难道就不能对他亲厚些?况且,我和别人笑得开心,还给你添堵了不成!”
弘历不是个嘴笨的人,此刻却半响也不吭声,默默看着我,眼底光芒几经闪烁,良久方道:“他不是个好人,他会利用你,你要小心。”
我一阵想哭,我知道,任凌楷从来都不是个好人,我也知道,任凌楷无时不刻不在利用我,我还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摸透他这个人,可我不想离不开他,也不能离开他,我不愿弘历看穿我,看穿我不堪一击的唯一依靠。
“我知道了,四阿哥请回吧。”一句话梗在喉咙,还没说出,弘历右手已抚上我左颊,贴在泪腺边缘,仿佛我一落泪,脆弱就可以滑入他手心里。
“告诉我,为什么会想哭?”
“因为想爱你,却没有办法……”这句话颤抖在唇边,却没有说出口。弘历抱紧我,还没感受到温暖,缀在领约上的珊瑚和松石已经硌进彼此的血肉。
“疼……”我低呼,眼泪顺着开合的嘴唇,落在他的肩膀上。
“不怕。”他不松手,反而加大了力气,疼痛伴随着姗姗来迟的温暖,熬成刻骨铭心的一道道淤伤,不见血,亦封喉。我也反手抱紧他,虽然疼痛直戳心口。
“乾西二所是我爱新觉罗弘历的,不是富察氏的,也不是苏氏、高氏、黄氏的,你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别管谁请谁不请,谁送谁不送的。”他斩钉截铁地嘱咐我,“虽然那里多了很多陌生人,但它从最开始就是我们俩的,谁也不能把你的地方占走。”
我点头,下巴敲着他的后背,又厚实又温暖:“我会去的。”
“不是你会‘去’的,是你会‘回去’的!”
一个“回”字,婉转壮阔,如山如河。
话虽如此,但真的回乾西二所,却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十月初二富察氏分娩生下一个女儿,孩子出生之后三天,富察氏就摆了酒席,一是为了给弘历的长女庆生,二是娶苏氏过门。本来两桩喜事不该同时庆祝,但四福晋对皇后说,苏氏过门只是个格格,位分低,孩子也只是个女儿,喜气小,索性摆在一起,将小喜凑成大喜。那拉氏虽夸她懂事,但想必心里也明白,苏氏怀了弘历的孩子,再拖下去肚子就不好看了,早日进门,好遮掩了这桩算不上秘密的丑事。
毕竟古代妇女把名声看得比命重,女人的贞洁也是男人的面子,富察氏深谙这个道理,所以这两桩喜事看似是巧合,其实根本就是不得不凑在一起的事情。
弘历和富察氏一向礼数周到,提前三天,宫里宫外大大小小的主子们就都收到了乾西二所送来喜帖,我自然不会例外。看着手上红彤彤的喜帖,我突然想起了任凌楷的嘱托,灵机一动,将喜帖上的名字“爱新觉罗千凝”改成了“曾静”,然后命人将喜帖送去了养心殿。
雍正对曾静的“友爱”态度,宫里宫外无人不反对,如果有机会,雍正一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让曾静得到他人接纳的机会。
喜宴当日,尽管乾西二所已经尽可能的低调了,但无奈大家都买这个当宠四皇子的面子,收到邀请之人,十之八九都到场庆贺,就连皇上和皇后也一大早就送来了丰厚的赏赐,珠宝绫罗,应有尽有。
弘历带着府中人在院中叩谢圣恩,贺喜的宾客们纷纷乘机凑趣,有人夸福气,有人贺喜气,贵妇们三三两两,一边猜忌攀比,一边也不忘矜持地表达着祝福和妒忌,富察氏虽然还在月子中,却精神饱满,进退得宜。
酒筵未开,人们早已在自己的角色中昏昏欲醉。
我来到乾西二所门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不甚精彩,却处处值得玩味。
守门的是个小太监,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这不奇怪,因为我今日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旗装,没有缀领约,更没有配采帨,难怪这小太监将手一伸,弯腰道:“这位格格,您的喜帖……”
我脚步一顿,质问道:“没有喜帖,这乾西二所还不容我进去了?”
那小太监一楞,随即将腰板直起:“格格,这乾西二所是当今四皇子的住处,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的地方,您既然没有喜帖,那就不要为难奴才了,请回吧。”
“小小王府奴才,竟狗仗人势,如此猖狂!”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文绉绉的断喝,我一喜回头,那人儒雅轩昂,不是旁人,正是我想见而不得见的曾静。
曾静手上举着一张大红喜帖,伸到那小太监面前:“拿去!闪开,不要拦着格格和我的路!”
谁知那小太监这次是认人不认帖了,他不但不接喜帖,反而整个人拦在了我们面前:“曾大爷您留步,容奴才进内回禀一声!”
曾静将眉一挺,怒道:“怎么?你乾西二所就是这样对待客人?没有喜帖不让进,如今有了喜帖也不让进!就是在皇上那边,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曾爷您言重了!”吵嚷间,一人分开围拢过来的人群,站到门前,原来是闻讯赶来的弘历,身上套着大红的喜服,虽然没有大婚时隆重,但双喜临门,也是精神奕奕。
面对围观众人对曾静的指指点点,弘历大方地接过曾静手中的喜帖,也不翻看,直接放到小太监手中:“既然曾爷是皇阿玛的座上宾,那就算您没有这张喜帖,我们也岂敢怠慢?曾爷,您里面请。”
他一语将自己和曾静的关系撇清,又给了雍正和曾静面子,曾静消了气,袖子一挥,道:“凝姑娘,别跟那些拦路狗一般见识,我们进去!”
弘历又笑:“曾爷误会了,凝格格以前就是乾西二所的半个主人,这主人回趟家,还用您带着不成?您真是多操心了。”
这一节却是曾静不知道的,他迷惑地看着我:“凝姑娘,果真是这样?”
我抬头看弘历,他还是神色从容,只是那唇角的笑容,说不上是志得意满还是惴惴不安,我对他笑:“是的,我这趟是回家,四哥。”
弘历唇角抿起又松开,他伸出手:“这就对了,还不进来?”
我被那双湿冷双手牵进乾西二所大门的时候,富察氏露出一脸贤淑笑容,迎上来,温言软语:“爷,准备好了,开席吧?”
“开始!”
戏开始,舞台如昨,角色却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