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95、吃醋与迁怒

　　“嗯哼！”一声尖锐的咳嗽忽地响起，任凌楷手臂微微一松，我随即闪身推开。
　　忙转头，一个瘦小的太监正尴尬地站在墙边，那焦急又无奈的神色，让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小蝈……不，郭若愚？”
　　心里蓦地一紧，郭若愚是弘历的贴身太监，那……果不其然，身边任凌楷已经单膝跪倒：“奴才□□轩，请四阿哥安。”
　　弘历的身影慢慢从墙角边转出来，他没发火，但俊美的眉眼仿佛能飘起大雪，他眼睛瞄到某处，某处就立刻寒风肆虐，僵直得失去知觉。
　　“我听福晋说，凌侍卫送你回坤宁宫了，都半个时辰了，为何却在这里？”
　　我还没张口，任凌楷已回道：“回四阿哥话，凝格格是迷了路，正在寻路呢。”
　　“放肆！”弘历突然怒喝，“我问凝格格话，也轮到你这个奴才插嘴了？郭若愚，掌嘴！”
　　任凌楷抬起眼睛，狭长眼眸间不经意地射出寒光。
　　“住手！”我转身拦在弘历面前，硬声道，“我和谁在一起、和谁在干什么，不用你四阿哥管，最多你禀告皇阿玛，让皇阿玛处罚我！”
　　弘历见我拦他，先是一惊，随即寒声道：“我没有处罚你，我是在处罚你这个不懂事的奴才。你是个当主子的，不要每次都由着下贱奴才胡来，毫无尊卑。而且在这个荒僻地方，你做什么？”
　　我冷笑：“第一，凌侍卫是伺候皇上皇后，不是我的奴才。第二，我当了十几年的下贱奴才，改造不成你们奴隶主了。第三，我是迷路才到这里的，而四阿哥你在这个荒僻地方做什么呢，也迷路了吗？”
　　弘历面色有些沉痛，但他很快凝一凝面色，毫无表情的道：“我在这里做什么，你没有必要知道。”
　　“是的！”我做释怀状，一笑，“那我在这里做什么，你也没有必要知道！”
　　“可是我看见了！”他满身怒火突然窜出来，一双铁钳般的手已将我焊住，“你才回宫几天？我不是让你老老实实等着我吗？为何转眼就和这个下贱奴才混在一起，卿卿我我！”
　　“四阿哥请您冷静一些。”任凌楷不是什么时候站起，稍微用劲，将弘历铁紧铁紧的双手掰开，“您见谅，皇后娘娘让我护送凝格格，我得保证她的安全。”
　　我能感觉到弘历的怒火都要噼里啪啦的爆炸了，他将双眼闭上，好半天，才松手道：“好，食人之禄，终人之事，你们去吧。”
　　我与任凌楷转身之后，弘历却在后面冷声道：“苏侍卫，你还不熟悉宫中道路，凝格格也常常糊涂。你们可要小心，莫要走岔了路。”

　　宫里自从多了任凌楷，似乎热闹了些，虽然个人还在做着个人的事，但茶余饭后，似乎多了个新话题：这新进宫的凌侍卫，俊俏，潇洒，优雅，有时神秘，有时温柔。这新进宫的凌侍卫，功夫好，会说话，人缘广，有时让人遐想，有时让人牙痒痒。
　　不可否认，个人魅力实在是一种奇异的东西，尽管他做的是和别人一样的事情，但效果却是天上地下，或许差别就在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小小动作，一句不经意的话语，都是模仿不来也琢磨不透的东西。任凌楷在宫里并不高调，但他走到哪里，似乎都有着吸引目光蛊惑人心的力量。不光宫女，宫里大小主子都对他青眼有加，就是皇上皇后，也对他颇为赏识。
　　当然，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弘历。
　　“凌侍卫，让你给坤宁宫送个打赏过来，你竟然在凝格格这里磨蹭了一炷香时间，皇上的差事也敢如此怠慢！”坤宁宫侧殿，弘历一进门，就怒冲冲发话。
　　雍正今日打赏我一件格格的冬朝袍，配镂金领约，缀珊瑚松石，另有朝珠耳饰一套。我被这华丽丽的一堆闪了眼睛，不知从何下手，送赏的太监正欲帮忙，护送赏赐的任凌楷就伸手将他拦开，体贴的替我整理领约，我忙闪躲，他却在耳边道：“曾静和皇上整日黏糊在一起，你要想办法把他约出来。”确实，现在的曾静几乎成了雍正的影子，凡有皇上活动，他必列席附近，只有皇上才能翻阅的资料，也对他公开，所以接近他的难度，和皇上不相上下。
　　“我没事不能到养心殿去，曾静又从来不和内廷来往，要约他出来，难上加难。”我靠近一步，蹙眉轻声说道。
　　赶巧碰上弘历进门，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见弘历发火，任凌楷不慌不忙行礼，礼数全了，这才解释：“皇上打赏了朝袍，自然不容怠慢，奴才一定要看凝格格穿戴妥帖了，才能回去复命。四阿哥是误会了。”
　　他继续为我整理领约，嘴唇开合，轻悄至极：“你得学会创造机会，再这样困守下去，难保耳根子软的曾静不会倒向皇上那边。”
　　我暗笑，历史证明，曾静最后还是倒向皇上那边了，想到任凌楷知道这个结局后的精彩表情，我嘴角不自禁向上弯曲。
　　“笑什么？”任凌楷整理领约的手忽地一重。
　　“没，没什么……我是……我是想到一个好主意了。”忙摇头，忍不住还是笑。
　　“砰！”地一响，我吓了一跳，只见弘历脸色铁青，将桌上空着的茶杯狠狠一掼，“没眼色的奴才，等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上茶来！”
　　任凌楷淡淡一笑，松了手，小声嘱咐：“你说的，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言罢也不再管我，退后两步，行了个礼，“妥了，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了。”
　　弘历站在当口，一贯稳重温和的眼神此刻有些咄咄逼人：“姓苏的，你以为你是谁？”
　　我心中一跳，上前两步：“四阿哥，你是嫌弃奴才怠慢了，还是嫌弃我招待不周？有事儿只管和我说，不要找别人撒气。”
　　“没你的事。”弘历不看我，“我见过□□轩的妹妹，那模样性情和你一点不像，我怀疑你的身份！”
　　“双胞胎兄妹长得都不相像，四阿哥怀疑我，有何证据？”
　　“我说的不是容貌，打骨子里，你们就不像！”弘历毫不相让。
　　任凌楷哈哈一笑：“我妹妹还没过门，四阿哥就这么了解她，看来宫里的传言也不是假的了，我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果然是四阿哥你的血脉……”
　　我心里一凉，手脚也冷了，看着弘历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神色，一瞬间觉得我们的距离已经是如此的遥远，遥远到“回去”一词已成荒谬。
　　“四阿哥好事成双，可贺！只是苏侍卫在我这里呆的够久了，再呆下去，宫里人就要嚼舌根了。”
　　弘历不得不让开，任凌楷很快走了。我刚刚转身，背后一双手已经急切地将我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