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94、暧昧和争宠

　　出得门去，门外半跪着一个青衣侍卫，高挑身材，腰悬宝剑，垂着头，看不见脸。
　　富察氏转头对面无人色的我道：“这就是新晋的一品带刀侍卫，专侍候皇上皇后的。说来也巧，他就是员外郎苏召南的儿子，也就是即将过门的苏妹妹的双胞胎哥哥，叫□□轩，字凌楷，因而才叫凌侍卫。”
　　那侍卫抬起头来，长眼睫，猫一样的瞳孔和笑容，我早已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盼他来，怕他来，如今站到面前，他还没说话，我的嘴唇已经颤抖。
　　“四福晋，凝格格，请。”他微弓身子，明明是谦卑，却是分外的流畅潇洒。
　　富察氏脚步迈开，我才忽然想起，富察氏是见过任凌楷的！忙看向她，而她早就猜到我的心思，微微一笑，边走边悄悄跟我咬耳朵：“千凝，你怎么还这么傻乎乎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连第一次见面的表情都不会装呢！”
　　任凌楷跟在我们侧后，笑道：“这傻丫头是高兴过头了，小凝，我是员外郎苏召南的儿子，上次劫了四福晋的轿子，是因为不想让她嫁给别人……说来是我鲁莽了，在乌苏里雅苏台从军这些年，军功没挣到，性子却越发难以收敛，现下我们兄妹都进了宫，还得靠四福晋提携。”
　　他偷捏了一下我的手，我口中哦哦应着，心里却越发惊恐，这家伙又唱什么好戏？紫禁城可不是他的戏台，唱大了我可兜不住他的场子！
　　富察氏道：“上次劫轿子的事情，过去了就莫提了。宫里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地方，我们两家虽然是世交，你与我又是幼时的玩伴，你们兄妹初次进宫，于情于理我都该照顾你们，但你也知道，真有什么事，宫里谁也顾不了谁，你自己要小心。”
　　任凌楷道：“四福晋的意思我明白，我不是个做将军的料子，白白在边疆荒了这些年，如今回来，也不敢再有别的念想，只盼着大家都好，就什么都妥当了。”
　　富察氏点头：“这样最好。”顿了顿，又道，“你这个小朋友好像还有点糊涂，你有时间也开导开导他，既然想跟着弘历，那宫里宫外的是非还是少招惹为妙。”
　　我知道这是说我，还没回话，任凌楷已笑道：“知道了，四福晋，小凝是我从乌苏里雅苏台回来的路上捡回来的孩子，脑子机灵，心里却犟，等改天我会好好跟她讲清楚。”
　　他轻快地在我手上画一个圈，然后用力一摁，我明白，他是让我放心，一切有他。
　　半响才走到乾西二所，我靠在那门边上，却不愿进去了。
　　“四福晋，千凝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就不进去了，改日再来拜访！”知道借口很烂，但就是想走开。
　　“弘历不在府里。”富察氏神色转冷，上前一步，“弘历娶一千个女人，我都不会稀罕，但惟独你，我稀罕，我就是想把你带进门来，我喜欢有人和我争，争得头破血流，这样才有意思，这样在侯门大院里，我才活得不孤独！”
　　“可是我不想跟你争！”我亦上前一步，“我不想和你这个姓富察的女人争，我不想和你这个雍正皇帝亲笔圈定的儿媳妇、弘历命中注定的福晋争！”
　　富察氏冷笑：“原来你是在意名分吗？好呀，有本事的话，就把我这个嫡福晋的名分抢走！”
　　“不可能！”我拂袖，脚步往后退，不由自主，“根本不可能！”我从不敢想，历史会因我改动一分一毫。
　　“借口！”富察氏嗤之以鼻，却不强求，“既然这样，乾西二所就不留客了，看来千凝姑娘不用八抬大轿子，是抬不进门里的。凌侍卫，送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回去吧。”
　　任凌楷还是那个优雅潇洒的“请”，仿佛刚才一幕都不曾入眼一样，而我早已脚步声霍霍，离此地远去了。
　　“这么走，你认得路吗？”任凌楷走路毫无声息，一直到拐进死胡同，方才慢悠悠出声，“嗯，看来你真的喜欢一条死路走到头。”
　　那是一段荒僻院墙，红墙根处有一株爬山虎乱生，我停在墙角前，鞋底碾过那片嫩绿，转眼已经是残叶一丛，“哪里来的爬山虎？长在这里，早晚还不都是被砍去的命。”
　　任凌楷轻笑：“千凝，什么时候你也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哑谜隐语了？爬山虎是死物，你是活物，怎么能也效仿这些穷途末路之说？”
　　我转过头不看他：“你不用开导我了，很多事情早已经不是开导就能解决的。”稍顿，不等任凌楷说话，我又道，“曾静的事，是我擅自主张，惹得你特意冒险前来，是我的罪过……”
　　“我光明正大进宫做侍卫，怎么叫冒险前来呢？”任凌楷看到我露出惊诧的表情，哈哈一笑，“千凝，这里好戏连台，我一个人在外面，是心痒难耐哪，正好进来陪陪你，也滥竽充数，做个侍卫。”
　　“你怎么进来的？难道宫里还公开招募侍卫了不成？都不用政审的吗？”任凌楷这样的头号大反派，清廷还召进宫做侍卫？脑子一亮，低呼，“难道你真的是那个员外郎苏召南的儿子？”
　　“半真半假。”他神秘一笑，“员外郎苏召南确有一儿一女这对龙凤胎，儿子□□轩与富察氏青梅竹马，可惜郎有情妾无意，十年前□□轩自请去乌苏里雅苏台那个苦寒之地，要在军营里闯出名堂，却一无所获，十年后听闻富察氏嫁人，匆匆赶回京城，半路上为我所劫，我就改名换姓，成了□□轩，字凌楷。”
　　“那真的□□轩呢？被你杀了？”
　　“我哪有那么残忍？”任凌楷不屑地道，“不过借用一下身份，何须杀人？他只是被我困在罗教的运粮船上，三五年之内，不可能下船，更不可能回来。”
　　“那他和富察氏……不，你和富察氏……”
　　“放心，□□轩只是单恋，他们清白的很。”任凌楷嘲笑道，“失望了吧？要不要我发挥魅力，引诱一下这个端庄正派的四福晋？”
　　任凌楷的话引发了我心底最邪恶的欲望，让一个美丽的男人，勾引弘历的老婆……我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瞧你那一脸坏笑，不会当真了吧？”
　　“啊？”我呆掉。
　　“富察氏何等人物，岂是好引诱的？”
　　“可你是师奶杀手啊……”
　　“什么杀手？”任凌楷眉一耸，逼近问道。
　　“啊，不不，没什么……”我后退，心虚摇头。
　　“哼，别以为我没听清，什么师奶？”他坏笑，转身堵住我退路，眼眸间的光在红墙下一闪一闪，分外灵妙。
　　我有些晃神：“不是师奶杀手……简直是老少通吃……”待得反应过来，已被他一把攥住手臂，在耳侧轻咬一口，只一麻，什么都晚了。
　　“你……”躲不及，心慌到极点。
　　他贴面而笑，眼睛里的深意，已经超出了我所有的防备底线。
　　“千凝，我不像弘历，我什么都不用顾忌……为了你，我有什么不能做？”此话缠绵，瞬间温柔拂过伤痕遍布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