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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朝政与求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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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女千凝殿外求见!”
又一日艳阳高照,又一日夕阳西斜……
“凝格格,万岁爷说了,今日事务繁多,您不必等着了。”
又是如此……自从我回到宫中,雍正便再也不见我,我每日在养心殿外苦跪良久,不过得到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打发,偏又客客气气的,让人摸不着底。
我挪了挪膝盖,没有像往常一样磕头离开,而是继续苦守,我就不信,我今天就守在这门口,你雍正大帝还不出门了不成!
“凝格格你……”传话的太监苏培盛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胆敢抗旨不……”
“千凝回去吧!”忽然一个清隽的声音插入,我抬头,碰上一双温和淡然的眼睛,他伸出一只修长手掌,“这里不是耍脾气的地方,随我来。”
“胤……允禧?”我且喜且叹,这些年不见,他气质清俊得越发像个谪仙,而算一算,他和弘历一样,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的年纪。
我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心里那些闷火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笑道:“我来请安。”又转头对苏培盛道,“公公见谅,凝格格只是有些鲁莽。”苏培盛忙哈了哈腰,慢慢退回养心殿去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不服气地哼道:“这个死奴才就会跟我作对,偏怎么就对你这么服帖呢!”
允禧宽容地笑了笑:“他是个正得宠的奴才,又得意又自卑,你对他客气些,他自然就听话很多。”顿了顿,又道,“你到底还是回来了……紫禁城可以容忍你任性地逃跑一次,但绝不会有第二次了,你既然要待下去,就得切记这一点。”
我点头,看着养心殿紧闭的大门叹道:“逃过那一次,这帐还没算清呢!”和允禧聊天,如同碰到闲适的秋天,于是我邀请道,“去我那里吧,弘昼就经常过去。”
他却微微摇了摇头:“今日晚了,我还要回府,下次吧。”
我心里暗了暗,识相地与他道别。在雍正态度未明之前,宫里人对我态度都是暧昧不明的,除了那拉氏真心回护,弘昼经常相伴,就连弘历,也是人前三分冷淡,从不多露出半分关心。倒是他的老婆富察氏,常常派人送个鲜茶糕饼,谈不上殷勤,却分外周到。
转身之际,允禧忽然在身后叮咛:“以后不要过来了。”
“嗯?”
“皇上想见,自然会传召你,万岁爷脾气刚硬,你跟他硬碰,是不会有好处的。”
“我知道了。”这么一来,我的主动性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于是第二天,我就没有再去养心殿门口求见皇上,那拉氏见我如此,也颇高兴,兴致勃勃带我同游御花园。
“小凝你瞧,这银杏树长得多高!”
御花园里有一株银杏古树,浓荫蔽日,高耸入云,我仰头看着树叶间隙中漏下的点点金光,虽然保持着微笑,却也忍不住透出一声叹息。
“小凝不用太忧心。”如此细微的动作也没有逃脱过那拉氏的眼睛,她抚着银杏树的树干,轻声道,“你阿玛虽然生气了,可你还有额娘呢,别担心,树总是连着根的,你和皇上血肉相连,他能生多大气?”
有几片银杏树叶飘落在那拉氏头发上,我替她捻下来,见了那发丝间的银光,忍不住酸楚:“额娘,千凝这样不懂事,你就没有生过我的气吗?”
她叹笑:“唉,你这样的孩子,在宫里平平安安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额娘就是心疼也来不及。”
我清了清喉咙,想开口却什么都没说,只把一片片柔软的银杏叶子按在手心里。
“娘娘,启禀娘娘!”正秋晴日暖间,一个小太监慌里慌张跑进花园来,搅碎了一地金斑,“皇上被人气得病倒了!”
“什么!”那拉氏惊得退了一步,随即又冷静下来,“太医去了吗?怎么说?”
“回娘娘的话,太医们都在养心殿门口候着呢,但是皇上在里面发火,一个太医都不允许进去!”
“这怎么行!”那拉氏脸上犹如罩了一层严霜,“到底是怎么回事,让皇上生了这么大的气?”
“奴才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听说有一个湖南永兴的书生,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妄议朝政,惹恼了皇上。”
“什么书生?竟胆大至此?”那拉氏怒道,“那书生呢?”
“那书生已经被打入天牢。”小太监答道,“皇后娘娘,您快过去看看吧,皇上发火,没有人敢劝。”
那拉氏摇头:“不,朝政上的事情,不是我应该插手的。你速速去请十三王爷,十六王爷,还有弘历弘昼,都去养心殿劝劝皇上!”
“是!”小太监迅速离去了。
“皇额娘,让千凝也去吧。”
那拉氏微一沉吟:“也好,你去吧,只是要记住,你总归是他女儿,女子不干政,朝政上的事,不要乱讲。”
养心殿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太医们排着长队守在殿外,王公大臣们急得团团转,更是有一群乱了分寸的奴才们,不敢进不敢退,生生急出了一身热汗。
“皇阿玛,那书生迂腐不化,大逆不道,不值得挂心,皇阿玛如此,实在令儿臣等忧心不已,容儿臣入内……!”
“滚,都给朕滚开!”
此雷霆怒吼虽然隔着殿门,但还是把以弘历为首的一干王公贵族们通通震得后退了三步,雍正虽然为人尖刻,但毕竟贵为九五之尊,平素气质雍容,派头十足,极少会出现这样勃然大怒口不择言的情景。
我走近,认出我的大臣们都识相地往旁侧让了让,也是,我日日在这门口死皮赖脸的苦跪,还有哪个大臣不认得我?
“小凝……”唯有弘昼讲义气,立刻迎了上来。
我扑通跪下,没有搭理他,弘昼一怔,还没说话,弘历已经走了上来:“胡闹什么?快些回去,你虽然放心不下皇阿玛,但这里还有我们。”
“我不是担心皇阿玛,我是担心那个书生,我是为那个书生求情。”我目不斜视,大声说道。湖南永兴的书生、雍正六年的朝政、大逆不道的言语,被气得不轻的皇帝……如果不是我对雍正历史熟悉,可能就要错过这一个鼎鼎大名的词汇:曾静投书案。
这桩历经了雍正中晚期,直至乾隆早期也赫赫扬扬的谋逆大案,罪行之重,牵连之广,处置之奇都是千古闻名。这个叫曾静的书生不但没有死,反而得到了雍正的特赦,既然他谋逆不死,那我这个谋逆的嫌疑罪名,不是正好可以借着他的浑水给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