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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婚礼和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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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怎样?”任凌楷淡笑道,“你既然想看,怎么能只看一张脸呢,自然要爽爽快快看个够本。”
“原来二位是想参加我的婚礼。”富察氏嘴角绽开莫测的笑意,“没问题,只要你们不惹麻烦,我欢迎之至。”她重新盖上盖头,扬声唤道:“苏嬷嬷,小石,你们过来,其他人都远远退开!”
外间的奴才们应了声,一阵脚步声远去,富察氏道:“你二人与苏嬷嬷和小石交换衣饰身份,随我前往,待婚礼结束,自有人安排你们换回身份。”
任凌楷和我出了花轿,外面垂头站着一个中年女子,一个年轻丫鬟,那丫鬟正是刚才尖叫声骇人的姑娘。两人见轿中走出来一男一女,虽然诧异,但却乖觉的不出声。
“苏嬷嬷,小石,将外衣脱下,递给这两……啊!你这是干什么!”富察氏花容失色。
原来是任凌楷不顾富察氏吩咐,呼呼两记手刀将二人打晕,他回头对富察氏道:“你不用慌,只要你不去暗地里耍花样、搬救兵,你和你的奴才、你的婚礼、你的皇四子都不会有意外的。”
富察氏忍气吞声,轿帘子一甩,只道:“将人装在轿子下,快些动作,莫误了吉时!”
任凌楷对于易容之类的江湖伎俩无一不精,他穿上苏嬷嬷衣服,几下装扮,愣是把自己一张颠倒众生的面孔换成了一张普通的大妈脸,我傻盯着自己的原装脸,说什么也不愿意这样去见弘历。
“我也要换一张脸。”看任凌楷打扮停当,我低声对他道。
他瞥了我一眼,也不说话,手掌摊开,露出手心的米白色粉状物,他伸手在我脸上涂抹,一阵清凉感敷上来,接着脸上的肌肤开始发硬,任凌楷的声音冷冰冰的叮咛:“脸给我绷紧点,不能笑,更不能哭,若是见了水化了药膏,就等着现原形吧!”
我点头,却始终不明白他到底是实指,还是另有其意。
送亲的轿子很快上路了,察哈尔总管这个官职相当于现代的中央部长,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所以押送我们的河南统领只能低头让步。跟着送亲队伍经过囚车旁边时,我看见一脸狼狈的护卫统领,误了时辰不说,还跑了两个最重要的囚犯,我相信他现在一定巴不得自己钻进囚车里。
因为胤禛的子嗣稀少,弘历又颇得宠爱,所以尽管他已经十七岁了,却还是住在皇宫的乾西二所里。迎娶嫡福晋的地方也正是乾西二所,嫡福晋的轿子从神武门进入紫禁城,一路上百姓沿街围观,四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好不喜庆。
我只低着头跟着轿子走,任耳边喧嚣的吹吹打打声充斥着耳膜,塞满大脑,什么都不愿多想。弘历即将迎娶来他今生最爱的女人,我无论怎样努力,到头来还是只能做这段爱情神话的见证人……乾隆皇帝和孝贤皇后……我又苦笑,僵硬的嘴角被扯得发痛,伸手摸摸脸侧冷硬而陌生的肌肤,我到底又算是戏里面的哪个路人甲?
不知走了多久,身边突然炸响喧天的鞭炮,我知道是到了地方,还没有来得及抬头,红色的碎屑就落下来,沾满了我僵硬的发肤。
一颗碎屑落进眼睛,我拼命地眨着眼睛,可那顽固的碎屑就是要提醒我它不合时宜的存在,我只得闭上眼睛,害怕有破坏这喜庆的水分泄露出来。
“新娘子到了,请新郎官射箭赶走黑煞神!”锣鼓喧天中,任凌楷的声音忽然响起,他虽然将苏嬷嬷的声音模仿得很像,但我还是认出了他声音里的那抹戏谑。
收心,抬头,那一群叽叽喳喳的簇拥俨然都是灰白的,唯独衬托出远处那个大红色身影的刺目,吉服华美,喜冠高耸,越发衬得身材欣长挺拔,气质尊贵雍容,而他的脸虽然看不清,却已经将我的视线凝住,我瞪大眼睛,忘了碎屑的折磨,只想象着他的眉轩昂,他的鼻高挺,他的俊美如画,他的遥远陌生。
他手持一把描金彩弓,伸臂举起,平稳定住,上弦,拉开,对着我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我忽然闭眼,不是害怕,而是在心里想象,想象自己就是那长箭瞄准的方向,要幸福的死掉。
“腾腾腾”三声闷响,接着四周响起一阵喝彩和欢呼声:“四阿哥三箭连发,三支齐中,真是好箭法,好彩头!”
我也随着欢呼微笑,尽管脸上的肌肤在发痛, “苏嬷嬷”拉了我一把,我回到现实,恍惚却又分外清醒,轻掀起喜轿的轿帘,再小心的搀扶着富察氏走出轿子,很快就有宫女迎上来,将富察氏手中的苹果取走,换了一个七彩玲珑的大宝瓶。
我扶着富察氏的臂弯,一步步走在大红的毡毯上,脚下一步比一步柔软,“苏嬷嬷”在身边高喊:“脚踩红毡,一生鸿运!”他自得其乐的将别人的喜庆演绎得轰轰烈烈。
面前出现一副马鞍,新娘一步跨过,欢呼声又响起,“苏嬷嬷”跟着大喊:“新娘跨马鞍,一生平平安安!”
走过马鞍没几步,前面又突然出现一个火盆,炽热的火舌温柔的对着我们,我烦躁的腹诽,真是没完没了,结婚就结婚,偏要搞这么多花样折磨人!
一边小心的扶着富察氏,一边抬眼看前面还有没有什么路障。火盆对面站着的人影在火焰的热气中扭曲模糊,然而一个人影却在这一片晃动的模糊中渐渐清晰,是弘历,真的是弘历,尖细俊秀的下巴,明亮清澈的眉眼,飞扬风发的意气,他手持大红绸站在火盆对面,薄薄的嘴唇微微含笑,静静看着我身边的富察氏。
富察氏小心的迈开脚步,弘历又将目光转到旁边的人身上,落到我脸上时,他的眉微微一皱,像是在怪我为何这样发呆,不去好好伺候他的嫡福晋。
我攸地滑开眼睛,像玻璃瓶底的一尾鱼,转瞬间只余下尾鳍在颤抖。
五年了,无论时光如何逆转,我还是无法将流年偷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