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关三劫》午言

43、和顺和珍贵

　　晚上，我自行休假，伺候人的任务交给了“温柔和顺”的雪蕊。
　　“千凝，主子让你过去。”雪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麻烦你转告主子，千凝正在面壁。”我头也不回的答道，我确实是在面壁，不过不是面壁思过，而是面壁避祸，顺带撒撒火。墙壁被我想象成弘历和福彭的脸，我对他们呲牙咧嘴，横眉怒目，借以安慰自己的心灵。我又没有错，离谱的是他们，为什么我要难过，要自虐？
　　雪蕊等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门口又传来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比上次要清晰，要有力，我很熟悉，是弘历来了。
　　“小凝，小凝！”他站在我身后，推了推我的肩膀，“真思过呢？还是生气呢？”
　　“千凝是给主子解闷的奴婢，哪敢自个儿生气？主子也没准不是吗？”我对着墙壁呲了呲牙，死弘历，想解闷？你干嘛不养一小猫小狗去啊？
　　弘历的手突然按上我的腮帮子，笑道：“还嘴硬？没生气，对着墙做什么凶样呢？有什么气话转过头来跟我说，别憋着了。今天的事儿……”
　　“停，别浪费口舌，千凝不配听您的解释！”我挣脱他的双手，转过身来打断了他的话，“千凝性子小，跟温柔和顺不沾边，回头又要让主子失望了……”
　　“我不要你温柔和顺。”弘历双眼清亮，声音柔柔的，“一千一万个温柔和顺也抵不上你来得珍贵。”
　　我晃了下神，又清了清嗓子道：“你还真难伺候，一千一万个温柔和顺你都不喜欢，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你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那我要是温柔和顺的样呢？”
　　弘历楞了一楞，随即笑道：“那也随便你，无论你是什么样，我都认定你了。”
　　我撇撇嘴道：“少花言巧语了，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嘴。反正我永远做不来温柔和顺，你尽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弘历闻言一笑：“君子一诺千金，从不会食言而肥。小凝，我知道福彭今日话说得过分了，我贬低你，才能帮你，幸好今日有二十一叔……本来在宫中，我不想得罪福彭，今日偏又结下了梁子。”
　　“那你还后悔了？福彭只是郡王世子，你还是亲王世子呢，那么在意他干什么？”
　　“福彭的世子是皇玛法亲封的，他自幼长在宫禁，深得皇玛法的宠爱，又擅长人际，宫里的大小阿哥们也都不敢得罪他，弘皙那么骄横，见了他也忌惮三分。”弘历神色凝重的道，“我初入宫廷，皇玛法的宠爱远在天边，遥不可及，宫里水深水浅也还没趟透，我只能小心翼翼，哪里敢乱走一步？别说是福彭，就是威风一点的奴才我也不能轻易得罪，更不能轻易树敌。”
　　听他这么说，倒教我不好意思了，其实今天的事确实不怪弘历，他面上损我，背里却是在帮我，我又不傻，虽说因为他的话不中听而生了点气，现在气消了，又难免歉疚，只得道：“你不用担心，福彭嘴虽然坏，却不是奸猾之徒，也不像是小气阴损的人，一点点的口舌之争，何足挂齿？”
　　弘历笑了：“我没有担心，在宫中经营，就好比骑着一匹暴烈的快马，敢骑上去，就得会驾驭，出事了，还得会修理，若是这点事儿就难倒我，当初我又何必进宫里来呢？”
　　“这么说，是我瞎担心了？”
　　弘历上前一步，轻声叮咛道：“倒是你，才真的不要让我担心。宫里比不上府里，不能那么任性，得改改，不能跟以前似的，什么都不管。”他握住我的手，又絮叨，“就像刚才，主子传你，你反而拒绝，若是让宫里人知道了，你可怎么收场？”
　　我听得烦心，赖道：“别说了，烦着呢，我不管！”
　　弘历耐心道：“你不管，谁管呢？”
　　“你管！”反正你厉害，能者多劳。
　　弘历微微一怔，忽而温柔笑起来，双臂一伸，将我拢进怀中，低低道：“好，你的一切都归我管，你什么都不用想，交给我吧。”
　　我看着他的笑容，感受着他的温暖，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我是不是……又把自个给卖出去了？还帮着人数钱呢？

　　从那天起，本着多说多错，多做也多错的原则，为了减少我的曝光率，弘历安排，以后的“重大活动”都不让我出席了，这重大活动包括每天给各宫主子请安，和宫里阿哥们聚会应酬，以及各种正式场合的活动，当然，也包括每天四更起床陪弘历去上书房。
　　皇子读书的上书房离乾清宫非常近，便于皇帝就进监督，据上书房里的年长阿哥说，以前皇上是每天都要来上书房考察皇子功课的。但自从十八阿哥夭折，太子被一废再废之后，皇上来上书房的次数就少了，隔几天才来一次，甚至半个月不露面也是有的。
　　想来是成年的儿子们伤了他的心，最疼爱的幼子夭折又损了他的元气，连带着上书房里的几个小皇子都不再受他的疼宠，皇孙们就更不用提了。
　　然而四月十日，绝对是一个值得上书房里大小学生兴奋的日子，因为康熙皇帝下达口谕，他终于要在上书房里露面了，更令人兴奋的是，回京了将近四个月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竟然也要跟着皇上来到上书房。
　　弘历自然也是这兴奋者其中的一员，毕竟，进宫将近一个月了，除了初来的那天和偶尔在人群里遇见，弘历还没有机会真正意义上和祖父相处。
　　十日一大早，睡了好多天懒觉的我四更天不到就守在弘历床边了，趁着弘历睡眼惺忪的当口，软磨硬泡非要参加这次重大活动。
　　毕竟大将军王正如日中天，风采之盛，古今罕有，若是这次不去见识一番，恐怕下次再见时，大将军王已是昔日的黄花陈迹，杳不可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更三章，以后每天一章，存晋江上了，定时发布。